哈基米故乡的巨幅微笑与摩洛哥足球的阶层鸿沟

画家莫克塔尔·加伊兰对如何描绘那抹笑容格外用心——这是不对称的笑,一侧丰厚,向另一侧逐渐收窄,孩童照里的哈基米就是这样。加伊兰在英国生活多年,曾在牛津街为游客画速写,如今受邀在卡斯尔-凯比尔(Ksar el-Kebir)为阿什拉夫·哈基米绘制巨幅壁画,笑容经两夏两冬仍醒目可见,俯瞰着当地低级别球员的主场。

上周六,少数观众来到以哈基米命名的小球场,既为观看本地俱乐部CSK与来访的拉拉什(Chabab Larache)的一场友谊赛,也为欣赏场内那些功能性之外的艺术作品:加伊兰那张慈祥的哈基米面孔,替补席后按风格绘制的哈基米身披摩洛哥队球衣的形象,以及三年前世界杯半决赛那幕经典画面——哈基米在看台上找到了母亲赛达(Saida),拥吻的瞬间成为全国性的纪念符号。

赛达来自卡斯尔-凯比尔,但她和丈夫穆罕默德曾远赴欧洲谋生,最终在马德里郊区定居,1998年哈基米在那儿出生。父母很早就发现儿子的异禀天赋:8岁进入皇马青训,17岁夺得欧冠冠军,随后在多特、国米收获奖杯,之后在巴黎圣日耳曼打了四年半,将他塑造成现代右后卫的样板——兼具边锋、中场乃至边锋前插和防守覆盖的多面手。

“非洲最好的球员,”摩洛哥主帅瓦利德·雷格拉吉在非洲杯不断这样评价他。本周三傍晚,哈基米将于拉巴特的穆莱·阿卜杜拉体育场身披队长袖标出战对阵尼日利亚的半决赛,近7万名观众将见证这场比赛。如果他延续之前淘汰赛的状态,摩洛哥至少会感谢他直接或间接制造的一粒进球。

而在卡斯尔-凯比尔,人们会在咖啡馆里聚集看电视,少年球员们则想方设法寻找能直播比赛的角落。15岁的尤塞夫·科米米迪渴望未来能为CSK一线队踢右后卫,问到去拉巴特买张票的可能性时,得到的现实回答是——非常渺茫。

国家级赛事与为申办2030年世界杯修建的宏伟场馆,与卡斯尔-凯比尔这样的城市显得格格不入。距首都沿海公路两小时车程、再拐入坑洼路面40分钟,球场外孩子们用石头当门柱,用泥土当球场,漫游的山羊成了随机障碍。城郊的U12训练在破旧的人造草皮上进行,教练尤内斯·拉姆拉尼担忧许多孩子宁愿去室内五人制练习,也不愿在这种环境中训练。

前摩洛哥国脚、48岁的拉拉什主帅穆罕默德·雷达·莫赫塔里指出:“你现在能看到的是大城市和其他地方在足球发展上的巨大差距。”他特意提到卡萨布兰卡和拉巴特大俱乐部的青训设施几乎不逊于欧洲顶级俱乐部,尤其是萨雷的穆罕默德六世学院。雷达的一个儿子就在那里读书,有望步恩-内赛里和前西汉姆中卫纳耶夫·阿格尔德的后尘进入职业高层。

然而,国家队阵容的现实是例外更常见。预计周三摩洛哥队首发中,可能有不少于八名球员是在西欧成长的侨民子弟:本届非洲杯射手王布拉欣·迪亚斯(曾在英西意多队效力)、在荷兰出生并受阿贾克斯培养的努赛尔·马兹劳伊、曾在巴塞罗那踢学童足球的尼尔·埃尔·阿尤努伊等。统计显示,本届非洲杯24支球队的球员中,几乎有三分之一出生于欧洲——这一数字既说明了欧洲青训对非洲国家队的重要性,也间接反映出非洲俱乐部在培养顶级国家队球员方面的不足(除埃及等少数强队外)。

过度依赖欧洲成长体系也存在风险:风格趋同可能导致打法单一。对本土走出不规则路径的球员,球迷同样怀有特殊好感。前锋阿尤布·艾尔卡比曾靠倒钩制造惊喜,本届非洲杯就两次以倒钩建功。人们不禁想象,若他从小被精细化的青训体系“矫正”,是否会被劝阻去尝试这些看似冒险但富有创造性的动作。

雷达承认,条件与他踢球时代相比已发生根本性变化,“现在最好学院的教练和设施,让这里的年轻人将来不必羡慕欧洲。”他预计随着对小城市的投资增加、甚至通过与欧洲俱乐部的合作,这种差距会逐步缩小。

摩洛哥足球如今显然处于繁荣期:日前世界杯历史性打进半决赛;去年U20男足世界杯夺魁;巴黎奥运会男子足球拿到铜牌;女子队连续两届非洲杯亚军。与此同时,公共资金大量投入体育基础设施去向曾引发街头抗议,抱怨把体育场建设置于公共卫生与教育之上,但抗议在本届非洲杯期间已趋于平静。

对卡斯尔-凯比尔的人们来说,真正的愿望仍很朴素:在哈基米那张大笑脸旁,再画上一座非洲杯的奖杯。半个世纪的等待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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