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予和平奖,意味着人们会把你当成要对世界严肃发声的那类人——发表声明、表明立场,甚至采取行动。如今,国际足联主席詹尼·因凡蒂诺把自己推到了这样的前台,他想“成为真实的总统”,想在达沃斯与唐纳德·特朗普、大卫·贝克汉姆等名流并肩,因此世界的烦恼也随之找上门来。
伊朗前国脚阿里·卡里米便在等待回应。卡里米代表20位签字者——其中包括教练、裁判和体育记者——向因凡蒂诺致函,要求对伊朗镇压民众的“系统性压迫、大规模杀戮以及构成反人类罪和战争罪的行为”表态和声援。信中写道:“足球,作为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社会现象,在面对处决、杀害、任意逮捕以及对运动员的威胁时,不能也不应该保持沉默。面对这些罪行保持沉默等于放弃全球足球宣称要捍卫的原则。”
目前伊朗的死亡人数约为1.8万,或更多,其中包括若干与足球相关的遇难者:2016年仍在伊朗顶级联赛出场的莫杰塔巴·塔什里兹(Andisheh遭遇安保人员时为保护妻子而亡)、女足助理裁判萨赫芭·拉什蒂安、青训教练梅赫迪·拉瓦萨尼、青年球员阿米尔侯赛因·穆罕默迪扎赫与雷宾·莫拉迪、以及海滩足球门将穆罕默德·哈吉普尔等。卡里米呼吁因凡蒂诺——作为国际足联主席与“和平奖”热衷者——以及200个国际足联成员国的主席们发声,但到目前为止,国际足联总部依然寂静无声。
因凡蒂诺自己也把问题搬上了台面——他曾在授予特朗普和平奖时不露声色地致辞:“这正是我们对一名领导人的期待;一位关心人民的领导人。我们希望生活在一个安全的世界、一个安全的环境,这也是我们在世界杯上要做的,先生。”即便后来特朗普及其政策引发争议,因凡蒂诺与特朗普的关系似乎并未因此改变他的话语方式。卡里米或许被这种“说与做的交叉”所迷惑:会说“和平”并不等于真的致力于和平——在足球界,这类“和平制造者”并不少见。
近几周,关于抵制2026年世界杯的讨论甚嚣尘上。德国联合会执行委员、圣保利主席奥克·格特利希直言“是时候到了”,并质问:“上世纪80年代奥运会抵制的理由是什么?按我的估算,现在的潜在威胁比那时更大。我们需要讨论:当有人威胁、当有人发动攻击、当有人丧生时,是否越过了底线?”丹麦足球迷协会董事安雅·莉莉·贝克斯也说,美国在丹麦“非常不受欢迎”,过去一年赴美旅游销量大幅下滑,许多球迷讨论是否应该抵制世界杯,甚至有人直言“可能更希望根本别出线”。
然而,抵制的现实远比口号复杂。丹麦要先在附加赛中战胜北马其顿及捷克/爱尔兰之间的胜者才能谈去留;更关键的是,若要形成实质性压力,需要多国尤其是欧洲大国真刀真枪地威胁退出。以英足总为例,比起放弃世界杯,他们更可能做些戏剧化的表态——实务上撤出几乎无望。历史也并不支持这一点:2018年3月4日俄罗斯特工在英国领土上实施毒杀未遂事件后,英格兰仍按计划赴俄拉开世界杯集训,时任外相鲍里斯·约翰逊只建议英方要避免访问俄罗斯的高官出席而非要求球队抵制。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彩虹臂章事件同样说明了这种软弱性。多个国家本欲佩戴“OneLove”臂章以声援LGBT+权利,国际足联却以罚牌相威胁——并提出裁判将对佩戴臂章的队长出示黄牌,导致队长累积停赛的连锁惩罚。面对这种规则现实,英足总以及其他国家最终选择放弃了原本的抗议方案,没有队伍通过轮换队长或让替补门将领队等方式规避制裁,全都退让了。国际足联固然有责任,但各国也显露出不愿真正为原则付出的软弱。
回到赛场内的“混乱”话题,TNT Sports把欧冠小组赛最后轮打成了“Matchday Mayhem”,看起来煽动性很强,但实质不过是:所有英格兰球队都已出线,真正悬念只是他们以何种名次晋级,谁需要打附加赛。此刻处于附加赛区的只有曼城,他们可能面对摩纳哥或埃因霍温——后两队近期状态均不算强悍。更广义地说,英超目前在欧洲积分榜上明显领先,短期内英格兰极有可能拿到五个欧冠席位,这使得联赛中前八名都在觊觎下赛季的欧洲资格。至于第二名竟是远远落后于英超的波兰,这更多是阶段性排名,后续仍会被德、意、西的代表超越。
最后一笔回到英格兰本土:水晶宫在联赛中已11场不胜,排名第15,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距离一个欧洲席位仅五分之遥。主帅与俱乐部老板之间的耐心正在消耗。有人建议以3500万英镑将前锋让-菲利普·马特塔卖到诺丁汉森林以换取资金,但这笔交易对双方都不合算:对水晶宫而言价低且削弱了保级希望;对球员而言,加盟仍在降级区徘徊的俱乐部显然不是最佳选择;而对拥有马里纳基斯的森林而言,马特塔的进球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如此一来,这笔看似能解决问题的买卖,其实难言合理。
总之,足球界关于和平、抵制与原则的高谈阔论,常常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大多时候,更像是一场为了形象而做的表演,而非真刀真枪的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