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声淹没一切:我们为何越来越无法承受逆境?

上周二,伦敦皇家歌剧院的音乐主管理查德·赫瑟灵顿像往常一样去上班,穿着便装,负责后台工作。那晚他既不是指挥也不在台前,但在普契尼歌剧《图兰朵》第三幕之前,主唱罗贝托·阿拉尼亚在第二幕后突感不适无法继续,赫瑟灵顿不得不临时顶上。他穿着工作服,从舞台侧边未露脸演唱,剧组让编舞在台上代演卡拉夫王子。第三幕开场本应唱的名曲“今夜无人入睡”甚至被省掉了,可能是因为赫瑟灵顿的声音不被看好。按理说,这种突发情况下的勇敢补位本应得到谅解甚至掌声,结果却遭到嘘声,观众有人离场、还有物品被投掷。

这种难以容忍的情绪并不限于歌剧场。足球场上也频频可见。阿森纳在联赛和欧冠居首,一周前主场首尝自5月3日以来的败绩,却仍被球迷嘘下台;埃弗顿女足在古迪逊公园输给布莱顿后也遭到嘘声——想当年女足能去那里踢球还是梦想,现在成了“自己的主场”,却被嘘。

球迷不必对糟糕表现无条件妥协,但并非所有失利都值得被唾弃。阿森纳2-3负于曼联是一场精彩比赛,对手刚刚在八天前大胜曼城。我们曾接受比赛和赛季都会有起伏,如今却动不动就爆发抗议:一句新闻发布会中的失言能引发公愤。利物浦主帅阿尔内·斯洛特说“球队不在欧战时更容易赢联赛”引发轩然大波,但他在欧冠小组赛主场轮换出场维尔茨、萨拉赫和埃基蒂克,尽最大努力确保出线——结果仍未满足部分球迷的期待。

本赛季几乎每家俱乐部周围都有愤怒的声音,但真正处于生存边缘的俱乐部毕竟很少。像谢周三、莫尔甘比那样为保级挣扎,与只是赛季糟糕的球队相距甚远,然而球迷的反应往往类似:要求解雇教练、罢工、抵制。布莱克本对沃特福德的那场比赛,仅有11,640人入场,比赛季平均少了16.7%。正如布莱克本球迷信托会的杰米·霍伊尔斯所说,“有正经老板的英乙足球也许比这更好。”但布莱克本并没有面临破产,他们只是遭遇糟糕赛季:上赛季末曾在附加赛区徘徊,今夏卖人补强失误,技术部门紊乱,确有错,但呼吁降级至英乙未免夸大其词。布莱克本本轮进入赛末位列降级区,但只落后第18名诺里奇四分并少赛一场,这不是世界末日。

一则回顾性报道把1996年9月30日的观众人数与今天做对比,颇为发人深省:那天科文垂对阵布莱克本的入场为17,032,而如今该队在英冠场均接近29,981;德比对温布尔登同样17,032,而如今英冠中游的德比场均27,866;当年莱斯特对利兹2万余人,而今场均近2.97万。板凳时代的南安普敦在马特·勒蒂西耶鼎盛期对米德尔斯堡的4-0,吸引1.5万多人观战,而本赛季他们场均仍有2.8万多座位空着。西汉姆被指从阿普顿公园迁至伦敦体育场“掏空了俱乐部灵魂”,但1996-97赛季对利物浦的最高上座仅为25,064,距球场容量仍有一万空位;那年对阿斯顿维拉的比赛仅1.9万多人出席。当年的西汉姆并不弱:科蒂、迪克斯、比利奇、米克洛什科,连弗兰克·兰帕德都坐替补席,球迷现在会多么怀念那个阵容。

如今的消费心态也在改变球迷行为:买了产品就想退货,所谓“缺陷”往往等同于“输球”或“不合胃口”。切尔西在成为世界冠军不到半年就有球迷抗议所有权,耐心显然稀缺。任何一支现在被吹捧为高绩效的俱乐部,若下赛季开局失利,也可能遭遇从埃伍德公园到卡罗路一带本赛季见到的风暴。设想桑德兰或伯恩茅斯若在2026-27赛季开局惨淡,会有多大反应?

对待逆境的态度发生了改变。1978年4月29日西汉姆主场不敌利物浦降级时,37,448名观众中仍有不少留下来为主帅约翰·莱尔高歌支持。而今,类似局面往往意味着本赛季会更换一位或多位教练,俱乐部高层也“在躲避”。以往我们把困难视为旅程的一部分,现在连歌剧的一个糟糕夜晚都无法容忍了。这本应是娱乐,怎么走到这一步?

教练声望的时间效应也值得注意。何塞·穆里尼奥在曼联、戴维·莫耶斯在西汉姆,离职后影响力反而被重估,热刺球迷有时也会怀念安格·波斯特科格鲁,但鲁本·阿莫林就没有这种浪漫化。自他离任后,很多决定被放大为失败。迈克尔·卡里克临时执教面临考验,但到目前为止表现出色:两次代理任期合计五场取得四胜一平,攻入11球失5球,这四场胜利的对手包括由阿尔特塔(两次)、瓜迪奥拉和埃梅里执教的队伍,平局则是面对图赫尔的球队。卡里克的改变并非激进革命——他让卢克·肖回到左后卫位置,偏爱四后卫,把帕特里克·多古安排到能掩盖防守弱点的位置——但这些理性的调整使得阿莫林先前的某些策略看起来更为轻率,曾在赛前批评科比·迈努为“怕苦不愿跑动、防守有漏洞”也令同情迅速消退。

欧冠席位的争夺仍受抽签运气影响。热刺在被确认为欧洲第4强时,竟只在淘汰赛阶段遇到了排名靠后的对手:他们曾战胜赛季排名第35的比利亚雷亚尔、第34的斯拉维亚布拉格、第33的法兰克福、第31的哥本哈根和第17的多特蒙德,平局对手包括第23的博德/格林特和第21的摩纳哥,未对阵任何前十队,且对阵排名第11的巴黎圣日耳曼遭遇败绩。接下来抽签可能会出现的对手则有巴黎、巴萨、切尔西、纽卡斯尔、皇马、国米、曼城、拜仁和阿森纳,那才是真正的欧冠考验。

切尔西的引援策略并非纯粹囤积可转售资产。他们不愿直接加入工资战,变成“迷你曼城”,因此更倾向于引进能成长为顶级球员的年轻人。埃斯特文、科尔·帕默、莫伊塞斯·凯塞多、加纳乔和恩佐·费尔南德斯具备潜力,但代价不菲。问题在于耐心与认同感:如果帕默等人急于求成或留恋原队,长期计划就难以奏效。切尔西需要在本赛季欧洲赛场有重大回报——尤为重要的是夺回欧冠席位并在对阵强队时展示与阿森纳的差距正在缩小,否则俱乐部从董事会到更衣室都得全力以赴,否则隐患将显现。利亚姆·罗森尼尔在那不勒斯的胜利是他任期内最亮眼的一役,但远远不够。

有关切尔西是否“真正的冠军”也有讨论。有人贬低他们的世界俱乐部杯冠军,称该赛未囊括欧洲诸强,但俱乐部近月曾击败法国冠军巴黎圣日耳曼(2025年7月13日,世俱杯决赛)、英格兰冠军利物浦(2025年10月4日)、西班牙冠军巴塞罗那(2025年11月25日)和意大利冠军那不勒斯(2026年1月28日),这些战绩不容轻易忽视。

场外故事同样吸睛:网坛方面,大坂直美在澳网亮相所穿由罗伯特·温设计、灵感来自水母的礼服引发关注,但她仅打两场因伤退赛;塞雷娜·威廉姆斯则揣测回归可能性,尽管她自2022年美网退役后已多年未能重夺大满贯。关于球员与公众空间的边界,以加芙为例,她在输给斯维托丽娜后被拍到在私人区域砸拍的画面,引发伊加·斯维泰克“像动物在动物园里”的批评,两边都有道理。如今体育不只是竞技本身,球员和赛事组织都在利用这一窗口,双方知道交易规则,通常也能达成互利。

滑雪、雪橇等冬季项目的“脏活儿”由来已久。美国雪橇手凯蒂·乌拉恩德指控加拿大在普莱西德的一场资格赛中撤回四名选手以缩小竞争,从而减少可得积分;若按照最大积分,她本可晋级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这类项目的分差极小,往往几分之一秒决定名次,游戏规则的边缘操作难以避免。回顾温哥华2010年,格鲁吉亚雪橇手诺达尔·库马里塔什维利在练习中丧生,部分原因是缺乏经验,而加拿大在主场赛道上限制对手练习的做法也曾受到指责;英军奥运金牌得主艾米·威廉姆斯曾感叹“你只要不是加拿大人赢,我们都不在乎谁拿奖牌。”类似的争议也出现在2002年盐湖城,英国雪橇手亚历克斯·库姆伯抱怨赛道清雪时机不利于她,最终错失金牌,差距仅0.26秒。

如果诺瓦克·德约科维奇能在周日夺得澳网,他的数字和竞技成就可能再一次把他置于“有史以来最佳”讨论的顶端。他在半决赛击败扬尼克·西内尔所展现出的意志力和自信令人赞叹,那种在劣势纪录面前仍能自信应战并以身体素质兑现的能力,或许再难有人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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