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报2030年的假想头条或许会写道:“彼得·曼德尔森几乎稳拿国际奥委会主席”,备选是“前工党贵族或将登顶国际足联”。这种设想并非全无根据——曼德尔森一生善于用“甜言蜜语”与富有且颇具争议的人物交好:印度古杰拉家族、唐纳德·特朗普、杰弗里·爱泼斯坦、奥列格·德里帕斯卡。放他进IOC或FIFA这样的机构,似乎天作之合——这些组织在历史上多次显现出迎合权力与金钱的倾向。
作者认为,曼德尔森可能比现任国际足联主席詹尼·因凡蒂诺或国际奥委会主席科斯蒂·科文垂更“合拍”,甚至可能超过塞普·布拉特、胡安·安东尼奥·萨马兰奇或若昂·哈维兰日等在位时也深受争议的人物。曼德尔森(撰文时仍保有“Lord”头衔)若任职,总统级别常获称呼“阁下”,何必非要贵族封号?
有人曾用哈罗德·威尔逊描述爱德华·希思的话称他是“寻找脊柱颤抖处的一阵寒意”,但作者更倾向于把曼德尔森形容为“行走的道德真空”。除非这些人真正承受来自被其背叛群体(对曼德尔森而言即英国公众)的全部谴责,否则他们很难体会到所谓“有责任有利害(skin in the game)”。曼德尔森多次在丑闻后重返公职,辞职常被视为策略而非出于荣誉感。
而对于这样的人选来说,FIFA或IOC反而是最合适的归宿——两大组织在制度上亦多次显现“道德真空”的特质。本周,科文垂和因凡蒂诺都发出信号,愿意接纳俄罗斯重返国际体育大家庭,使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在继续发动对乌克兰战争的同时,仍能利用参赛与奖牌带来的宣传红利。作者称这不是简单的体育洗白,而是“屠杀洗白”(massacre-laundering),并把这种做法与1936年柏林奥运所带给纳粹的名誉相提并论。
普京从俄罗斯重返“体育家庭”中获得的宣传利益并非空穴来风。俄罗斯曾被指控实施大规模国家级兴奋剂计划,甚至有情报机关想出重新封闭与开启尿样容器的方法,以规避检测——其目的正是与“胜利者”合影,从中反射出荣耀。独裁者历来借体育与奖牌获取光环,而那些自诩为美德堡垒的体育组织,在此过程中往往充当了可笑而危险的帮凶。
这也正是作者认为曼德尔森“合适”的原因之一:他擅长被“说服”。在谈及自己在爱泼斯坦被定罪后仍相信其清白时,曼德尔森对英国广播公司政治编辑劳拉·库恩斯伯格曾表示自己被“说服”了。作者怀疑:若是一个拿最低工资之人的苦苦辩解,曼德尔森会同样被“说服”吗?还是说他之所以被“说服”,正因为爱泼斯坦极其富有,能够据称向曼德尔森的男友与曼德尔森本人转账、提供度假与奢侈享受,甚至留下曼德尔森穿著三角内裤的尴尬照片?对此,曼德尔森坚持自己并非出于金钱动机,也没有触犯刑法。
在作者看来,“易被说服”恰恰是顶级体育官员的一项重要“技能”。米歇尔·普拉蒂尼曾被“说服”支持卡塔尔获得2022年世界杯(尽管许多专家认为卡塔尔本身并非最佳选择),其子又在巴勒达体育(卡塔尔背景公司)得到了职位,被说成“巧合”。塞普·布拉特被“说服”相信把世界杯交给俄罗斯会“稳定欧洲该地区”。因凡蒂诺则更加“前瞻性”地被说服认为特朗普应获类似和平奖项,几乎无需白宫直接游说——我们可以称之为“潜在说服”。
可塑性(malleability)正是问题核心。FIFA和IOC可以向任何“有钱有势”的对象示好:民主民选的特朗普、逊尼派的卡塔尔王国,或是自恋的普京式独裁者——这不是意识形态,而是实用主义。他们愿意讨好任何能“拿出钱”的人。这种讨好不一定通过棕色纸包或瑞士银行账户进行(正如2018/2022年世界杯争议所示),也不必全靠贿赂和佣金——盐湖城申办丑闻就显示出更隐蔽的运作:当时国际奥委会甚至在投票酒店设起包裹邮寄点,方便代表将“礼物”寄回家。
回忆盐湖城事件,美国IOC委员罗伯特·赫尔米克当时形容:“你被当作皇室对待,有加长礼车、名酒佳肴、酒店套房。我妻子连出门购物都怕——她一说喜欢什么,第二天房间里就会出现。珍珠胸针、五环项链。没人制止这种事。你开始觉得你应得这些东西。”那句“你开始觉得你应得这些东西”令人不寒而栗,也恰如其分地描绘出曼德尔森的心态:即便如今,他似乎仍认为自己配得上各种奢华与互惠。
综上所述,若以“会与权力和金钱共舞、能被说服并从中获益”作为衡量标准,曼德尔森无疑能在IOC或FIFA找到施展之地——在那些已被指为制度性道德真空的组织里,他反而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