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人是这行的一大考验,不是动手解雇,而是喊出来。足球教练是高曝光的人物,为全国最知名的机构工作,经常被换下。写体育报道时,有时也得写到“该换谁”。我一直不喜欢那种“把这小丑炒了”的口吻。批评可以,但随意喊人下课我向来谨慎。
教练也是普通人,有孩子上学,随时可能在操场上听到关于父亲的闲话。输了几场,球迷、媒体逼得他神经绷紧,每当电话响他都怕是解雇通知。他不需要我再去指出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很多时候也并非全是他的错。
多年前一件事我记忆犹新。某报有记者写道西汉姆联主帅约翰·莱尔第二天就会被解雇,结果并未发生。那周去训练场时,莱尔问起写稿的那位记者:“他有孩子吗?”那位教练的妻子正怀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莱尔让人传话:“在你孩子出生那天,告诉他好好想想自己写了什么。”话虽平和,却意味深长——有家人的人会更清楚失业报道的分量。
时点同样重要。想想格伦·霍德尔的例子。1999年一篇接受采访的报道里,他说残疾人等不幸者是前世罪孽所致,这类说法并非全新——他前年在BBC电台也几乎说过同样的话,当时被忽略。差别在于,1998年他正带英格兰打世界杯、成绩出色,没人愿意因怪异言论推翻一位成名的年轻主帅;可到1999年世界杯失利、成绩下滑,再加上冒犯残疾人的言论,结果就是必须下课。
这正是凯尔·斯塔默目前的处境:像1999年的霍德尔——民望低、成绩差,越来越多包括曾经盟友的人在催促他让位。当年把彼得·曼德尔森召回内阁,那时他像1998年的霍德尔,气势正盛,建立重要的对外关系,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但正因为曼德尔森的身份和过往早已公开,问题只是等待爆发的时机。
美剧《副总统》里有段对白恰如其分地形容了这种人物。副总统问幕僚长对一名有野心的职员看法,回答是:“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刚见到他,或许会想这人不可能像看上去那样糟,但事实是,他就是糟透了。就像一本封皮全是屎的书,你会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翻开一看——全是屎。”这基本就是对曼德尔森的写照,也是首相如今难以自圆其说的原因。
更要命的是,首相把一个与臭名昭著的性侵者有已知关联的人放到国家要职上,而这位被重用者近来的表现糟糕至极。说白了,这不是能靠一句道歉摆平的事,他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得走人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