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穆达出身的克莱德·贝斯特从小就被父亲教导“你不是为自己而踢,而是为后来的人踢”。这句嘱托在他17岁远赴伦敦加盟西汉姆后,逐渐成为一种责任感。19岁迎来1970-71赛季之初,一封匿名信威胁在他从隧道出场时将酸液泼入眼中。贝斯特在更衣室强压怒火,把信交给主教练罗恩·格林伍德。格林伍德“很愤慨……但想出了解决办法”,球队队长鲍比·摩尔也在开球时组织队友把贝斯特包围出场,隧道口增加了警力和安保,最终未发生不测。
种族侮辱并非孤立事件。两年后在古迪逊公园,当他触球时遭遇猴叫声和香蕉投掷,但贝斯特连续盘带50码、晃过大卫·劳森后挑射破门,帮助西汉姆客场2比1取胜,乔·罗尔称这是在那座老球场见过的最佳进球之一。无论是球场上的嘘声还是场外的威胁,贝斯特回忆道:“你得硬起来,你得想到自己的球迷和队友——你不想因为自己发挥不好让球队少一个人。让看台闭嘴的方法就是把球送进网窝。”
新片Transforming the Beautiful Game: The Clyde Best Story聚焦这一段常被遗忘的开拓史。导演丹·伊根是贝斯特的老友,影片中有一段特写托住了当年贝斯特常常是场上甚至整个球场唯一的黑人球员这一现实,和那些令人生畏的种族辱骂录音画面。
贝斯特的足球起点在家乡群岛。这个由181个小岛组成、人口与英国小镇相仿的英属属地,让贝斯特养成“来自小地方就得有大梦想”的信念。他为名为Ireland Rangers的球队出战,从12岁起在当地的比赛中崭露头角,15岁便入选百慕大国家队,16岁随队在1967年泛美运动会上获得亚军——在阿根廷、哥伦比亚、美国和夺冠的墨西哥同场竞逐的背景下,这一成绩格外引人注目。球队教练格雷厄姆·亚当斯与格林伍德相识,促成了贝斯特的西汉姆试训。
初到伦敦,贝斯特连接机人也没有,搭地铁下错站离球场还两英里。所幸有陌生人带他到一户人家门前,这家人恰好有两位少年球员——约翰·查尔斯(英格兰青年队首位黑人球员)与其弟克莱夫·查尔斯,克莱夫后来成为贝斯特最亲近的朋友之一。身材健壮、射门有劲、又能控球与压制,贝斯特很快打动了格林伍德,18岁便在对阿森纳的比赛中首秀,队友里有他曾在电视上看到的1966年世界杯英雄鲍比·摩尔、杰夫·赫斯特和马丁·彼得斯。
贝斯特对队内老臣的评价满含敬意:“鲍比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之一。他为人低调热情,球技不可思议,能用双脚从50、60码外精准传球。与杰夫一起踢球教会了我如何保护球,罗恩也很棒,西汉姆就像个大学,周围都是老师。”他成为西汉姆首位进球超过50粒的黑人球员,这一纪录直到半个世纪后米卡伊尔·安东尼奥才被打破。
但“明星”并未改变他的朴素生活。贝斯特那时周薪约30英镑,仍与克莱夫·查尔斯同住一室,首辆车是一辆二手福特Cortina,从特雷弗·布鲁金手中买来。1975年,他离开英格兰,加盟北美足球联赛的坦帕湾草裙桩队(Tampa Bay Rowdies),登机飞往美国时潸然泪下。伊根在片中解释,NASL在当时对黑人和棕色球员更为开放,球迷构成更具多样性,贝斯特在那里的出现对来自加勒比和其他地区的球员意义重大;在球场上,人们为他鼓掌而非嘲讽,这令他长久以来的压力得以释放。
在NASL期间,贝斯特先后为草裙桩与波特兰伐木工效力,多次入选全明星并在表演赛中作为贝利(Pelé)的前锋搭档出场,两人也成为朋友。早在1970年西汉姆客场与桑托斯在纽约的友谊赛里,两人就已交过手:那场2比2,贝利两球,贝斯特亦两度建功,赛后互换球衣,贝利对他说:“我是国王,但现在你是王子。”
影片让后来的黑人球星们——维夫·安德森、加斯·克鲁克斯、伊恩·赖特等人谈起小时候见证贝斯特的意义。赖特透露他的第一件球衣就是贝斯特的西汉姆8号,“我在阿森纳也穿8号,是出于对克莱德的致敬。”对这一点,贝斯特说他“非常感激”。
电影还把镜头留给其他被忽视的黑人先驱,如杰克·莱斯利与贝斯特的队友克莱夫·查尔斯和阿德·科克(西汉姆是英格兰首家在首发阵容中使用三名黑人球员的俱乐部,早于西布朗“三级分工”的成名阵容六年)。同时,面对当今仍存在的种族问题与争议事件——例如本菲卡对皇马的欧冠场上对维尼修斯的辱骂以及穆里尼奥被指责“归咎受害者”,贝斯特在伦敦首映时直言:“我们必须站出来,足球属于每个人。欧足联要查清事实,若穆里尼奥错了就要有后果。如果维尼修斯觉得自己受辱,他有权发声,不能忍气吞声——在这个年代我们不应再经历这些事。”
从百慕大小岛屿到伦敦球场,再到北美赛场,克莱德·贝斯特的经历既是个人成就的轨迹,也是足球多元化进程中的重要一环。影片用温情与诚意,重塑并提醒了这位开路者的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