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托马斯·图赫尔提出要把英超风格带入英格兰国家队时,他的初衷是把这项“最具竞争力、强度和速度”的联赛的理念移植到国家队层面。然而到了北美炎热潮湿的夏天,球员们在漫长而消耗体能的赛季后难以维持高强度逼抢,图赫尔不得不调整思路。
图赫尔没有放弃对身体对抗的要求,但改变了无球时的战术模型:不再实行类似伯恩茅斯的全场人盯人人压,而是采用更紧凑的“中场封锁(mid block)”——收紧线间空间、保持阵型紧凑,逼对手绕开或长传解围。比赛中仍有逼抢触发点,例如中卫之间的横传会让福登和帕尔默逼抢日本后卫;在门球时,锋线球员会卡住禁区边缘施压门将。但在夏季高温下,这类被动、节能的防守姿态在多支球队中普遍出现。
如果英格兰不能在对方半场直接抢断并赢得球权,他们就必须靠自己把球运到前场。因此图赫尔面临与加雷斯·索斯盖特两年前类似的难题:拥有控球却难以把控球转化为占领地面,再把地面转化为射门机会,导致哈里·凯恩和裘德·贝林厄姆常常被孤立。
在把球向前推进这一点上,英格兰主要寄希望于两名球员:约翰·斯通斯和里斯·詹姆斯。两人都擅长打破线路的传球和向前带球,理想状态下他们可以在比赛僵局或对手退入低位时,从后场撕开对手的中场封锁,为队友制造空间和机会。但问题在于他们也是国家队中伤病频发的两人。斯通斯本赛季已为曼城出场合计仅968分钟(各项赛事),近期虽对俱乐部可用,但小腿伤势让他未能为英格兰出战。詹姆斯在切尔西经过精心的出场管理,本赛季出场时间是自2021-22以来最多的,但上月的腿筋伤势也可能让他在世界杯前体能和比赛时间不足。
后备阵容包括马尔克·盖伊、埃兹里·孔萨和哈里·马奎尔。盖伊在水晶宫展示过向前传球的能力,他那记右脚抛物线的斜传尤其具有威胁,但对阵日本时,盖伊与孔萨都难以在对方线间找到中场队友,埃利奥特·安德森常常不得不回撤拿球,说明问题不在于球员能否传球,而在于整体推进的效率。
来自Opta的数据更揭示了这一依赖性:本赛季斯通斯(仅353个英超分钟)每90分钟平均有10.2次“破线传球”;盖伊为9.5,尼科·奥赖利3.3,詹姆斯8.6,三人合计每90分钟能贡献31.7次破线传球。若把斯通斯换成孔萨(5.5),詹姆斯换成蒂诺·利夫拉门托(5.5),这一数值会降至23.9次,下降约24.5%。即便选择马奎尔(5.8)或特雷沃·查洛巴(5.6),也难以完全弥补斯通斯与詹姆斯带来的推进效率。
换言之,一旦缺少斯通斯和詹姆斯,英格兰从后场向前场推进的能力明显受限。对手会识别出谁是英格兰从后场最具威胁的传球点(如盖伊),对其进行盯防,从而让其他防守球员在无压力下控球,局面被动。
图赫尔的进攻构想依旧强调宽度:边翼球员要与对方边后卫一对一,靠盘带或与插上的边后卫、后腰配合制造突破。比如诺尼·马杜埃克在贝尔格莱德对塞尔维亚的进球就很好地体现了这一链条:詹姆斯线间传球给马杜埃克,后者回传给安德森,跑动穿插后接到摩根·罗杰斯的一脚一触二传完成射门机会。但要让这些组合在前场生效,球队必须先把球迅速运到前场,否则对手的侧移防守会堵死传球线路。
本质上,从后场的推进者并不总是要直接送穿透性直塞为凯恩或10号制造进球机会,而是要找到像安德森或德克兰·赖斯那样能站在线间迅速分配球的球员,把球分散到边路,让对手在移动中出现漏洞。
这种问题在欧锦赛上已有显现:因卢克·肖伤缺,右脚习惯的基兰·特里皮尔被安排打左后卫,他接球后常把身体朝外脚摆,限制了球队沿左路推进的能力;右路方面,凯尔·沃克传给布卡约·萨卡的球常常角度或速度不佳,让萨卡只能后脚接球、背对球门带球,难以形成有效威胁。斯通斯虽首发了欧锦赛所有比赛,但他一人也不足以把球队持续向前推进,结果对手发现那些“最不惧怕”的球员往往是控球最多的人。
近来的例子还有在维拉公园对安道尔的比赛,纽卡斯尔的丹·伯恩触球和传球次数居全队之首,但大多数是横向传递。前场队友在其前方等待他送出直塞或突破传球,但伯恩很少有此类威胁性传球,球队无法把球顺利送入禁区。
上任一年多来,图赫尔仍在面对与前任类似的难题:如何在既要节省体能又要保证推进效率的前提下,让球队既稳固防守又有足够的创造力去制造机会。缺少关键进攻推进者时,英格兰的打法就会被对手逐渐看穿并加以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