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兰德到南加特:足球为何走向近乎“禁酒”时代

圣诞节那天,埃尔林·哈兰德发了一张脚踩体重秤的照片并写道“All good!!”,暗示他遵从主帅瓜迪奥拉的禁酒要求。同一时间,英格兰板球队却因在澳洲诺萨(Noosa)度假期间的醉酒视频陷入舆论风波——本·达克特疑似醉酒、雅各布·贝塞尔被拍在酒吧与女性跳舞,那次被形容为“stag do”的出游据称连续饮酒长达六天。此前他们还在珀斯一家赌场酒店居住,赛前在新西兰的白球系列赛上,哈里·布鲁克与夜店保镖发生推搡。

足球圈看这种报道既摇头又点头:摇头是因为如今职业足球员很难出现这种大规模醉酒闹剧;点头则是因为——那正是足球以前的样子,而现在变成了板球。

回看20到30年前,足坛名宿保罗·加斯科因在香港夜店被灌酒而成为典型例子。如今的“三狮军团”球员更多出现在充气独角兽上嬉戏,欧国杯期间球队水疗酒店还请来了艾德·希兰演出迷你演唱会。主帅加雷斯·索斯盖特曾说球员可以“喝一两杯”,但镜头里球员们却茫然刷手机,杯中无酒——仿佛青年牧师大会比他们更疯狂。

许多主力几近戒酒:哈里·凯恩、布卡约·萨卡、德克兰·赖斯(他唯一一次喝啤酒是随西汉姆夺得欧洲联赛时抿了一口喜力)。足坛已朝“0.0%”的准备态度转变:不能牺牲备战来换表现。现代偶像不是像加扎那样的特立独行者,而是像C罗那样的“准备狂”——每天六顿小餐、每日多次长时小憩并且戒酒。莱万多夫斯基近乎戒酒、忌奶制品与面筋;哈兰德则有红外线治疗、睡觉封口、羽衣甘蓝奶昔和吃牛心的奇特习惯。个别饮酒事件依然发生,但因其稀少反倒更显眼,例如格拉利什在曼城夺冠庆祝时被灌酒,乔林顿因酒驾被禁赛。

职业球员普遍拥有私人厨师和体能团队。PFA 2024年调查显示,酒精已不在球员最关心的健康威胁之列,排在前面的反而是受伤、场上表现、被弃用以及网络辱骂,赌博和咀嚼烟丝的担忧几乎与酒精相当。

更根本的原因是体能要求不断提高。阿森纳体能主管汤姆·艾伦的研究显示,2015—2025年间英超球员的高强度跑动总距离增加了23.1%,冲刺距离增加了36.5%。比赛场次更多、比赛更持久,所谓“密集分钟”——八天内三场比赛——愈发常见。国际球员工会FIFPro称顶级球员场均仅相隔4.3天才有一场比赛,有些球员赛季间只得22天休整。

前埃弗顿、利物浦与威尔士的体能主管瑞兰·摩根斯在长期研究中指出,战术演变也推高了负荷,尤其是不控球时的高强度逼抢。“高位压迫显著增加了体能需求,也可能提高了伤病率。只有球员能持续完成这种反复的高强度跑动、恢复并重复,才可能成功。”他还提到近20年技术进步和数据化审查让每个环节都被放大,人工智能将进一步推动表现极限。总体上,球员与教练在营养、恢复、睡眠和酒精管理上比以往更有教育与自律,球队聚会少了,且个体常选择不喝酒。

瓜迪奥拉的管理便是缩影:曼城球员在放假三天后圣诞仍被称重,没人超出他设定的目标。血液、唾液检测和体脂监测成常态,吃多喝多都会被发现。

对比过去的酒文化则更为鲜明。阿森纳“Tuesday Club”、切尔西“Bulldogs”、拉法·贝尼特斯时代利物浦的高调酒局,都成为足坛传说。达米恩·达夫回忆“我们经常出去……兄弟们会喝得烂醉如泥”。2007年利物浦在葡萄牙高尔夫度假时的醉酒混乱,数天后他们仍能在诺坎普击败巴塞罗那。奥尼尔时期的莱斯特城自诩为“最会喝的酒馆队”,他们在特内里费和拉曼加的赛前荒唐行径并未妨碍夺冠。

当年足坛与酒精、啤酒品牌紧密相连:联赛杯、足总杯、俱乐部球衣赞助都常见酒企身影。转折来自外籍教练与球员的涌入(尤其是温格),英超在2012年停止以酒类作为最佳球员奖品,足协自2019年起在足总杯冠军赠送的香槟改为无酒精大瓶。

见证这一变革的米克·“巴兹”·拉斯本曾任埃弗顿体育医务主管,现仍在PGMOL工作。他回忆1970、80年代的赛后喝啤酒场景,以及一段与营养师劝导詹姆斯·麦克法登的趣事(麦克法登加油站买薯片、可乐与巨型士力架却对营养师说“进展很好”)。他还讲到意大利后卫亚历山德罗·皮斯托内是首位配备私人驻家教练的球员,因私人教练能多换一年的职业生涯而被认可。如今私人教练随处可见,一年多的职业延续价值数百万英镑。

拉斯本的儿子奥利在雷克瑟姆踢球,赛季期间从不饮酒;在他任职的英乙利物浦俱乐部里也普遍戒酒。他认为如今的球员或许技术不及三十年前的顶尖天才,但凭借体能优势可以碾压老球员。

不过也有人担心是否过犹不及。伯恩利心理表现顾问丹尼·多纳奇写道:“作为顶级运动员,最难熬的事情会让你惊讶:那是无聊。”生活被精细编排,每一口食物都被衡量,每一步移动被分析。表现导师德鲁·布劳顿本人曾面对成瘾问题,他倡导“带着勇气而非被控制地表现”。他理解板球球员的发泄需要:酒精给人勇气、冒险与鲁莽,而完全的自律也可能剥夺创造性。

布劳顿回忆与托尼·亚当斯在康复中心散步时的对话,谈及如何从喝酒、荒唐生活走向对比赛近乎完美主义的另一个极端。他警告,智能手机普及和摄像随时可能曝光,使球员不敢像过去那样夜出狂欢,但其他成瘾仍存在。总之,酒精只是能量的一个泄洪口,若没有找到“中间线”来平衡压力与释放,极端自律与彻底放纵都各有风险。对于当下英格兰板球队的闹剧,布劳顿的观点是:他们压抑了真实的压力,而并未找到合适的出口;与此同时,南加特时代的英格兰足球或许又走向了“过于温和”的另一端。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