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西应当被取消在被指控作弊期间所赢得的头衔并收回奖杯。我们早已知道,罗曼·阿布拉莫维奇掌舵时期的成功,部分是靠来自俄罗斯的可疑资金支撑。现在又曝出切尔西在2011—2018年间通过秘密支付向球员、职员及中介支付了4,750万英镑——正是在这段期间,俱乐部拿下了两座英超、两座足总杯、欧冠和欧联杯。
《每日电讯报》主体育记者马丁·齐格勒称这种作弊“令人瞠目”。我认为还可以更严厉一点:这是冷酷、算计且对俱乐部成功至关重要的行为。有人注意到这些付款并不会违反英超的盈利与可持续规则,但关键在于:切尔西在其他俱乐部遵守规则时选择作弊,因此才能签下那个时代一些最具影响力的球员。
比如埃登·阿扎尔,据说当时曼联因其经纪人要求非法回扣而放弃他。说到底,切尔西为什么要遵守什么繁文缛节的规则?回顾阿布拉莫维奇的发家史并不陌生:苏联解体后的“铝业大战”让他暴富。2012年我在高等法院旁听他与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的官司,案件围绕到底欠谁多少钱。
庭审第二天,一个地缘政治的关键信息几乎是偶然浮出水面:代表阿布拉莫维奇的乔纳森·森普逊承认,西布涅夫特(Sibneft)拍卖“很容易被操纵,而且实际上就是被操纵的”。接下来的事实几乎难以置信:为了以远低于真实价值换取俄罗斯的矿产资源,阿布拉莫维奇等寡头向当时选情不利的叶利钦提供了1亿美元贷款和私人电视台的接入权。
这一交易奏效:少数人因此暴富,叶利钦在1996年选举中获胜,继任者普京上台后国家运作成了彻底的盗贼统治(kleptocracy),而俄罗斯民众则近乎陷入大规模饥荒。经济学家保罗·格雷戈里称西布涅夫特交易是“公司史上最大的单笔抢劫”。正是这笔钱资助了切尔西那个被部分球迷称为“黄金时代”的成功,而在外界看来却是英国体育史上极其可耻的一段时期。
更糟糕的是,允许这些可疑资金进入英国,实际上纵容了这些寡头及其政治后台继续掠夺俄罗斯财富,并把赃款在伦敦的梅费尔和骑士桥洗白。阿布拉莫维奇可以说是“伦敦洗衣店”中最显眼的受益者之一,靠拥有切尔西完成了名誉上的“体育洗白”。这张互惠网络在某种程度上也维系了普京在位的复杂利益链条。
如今我们还发现:阿布拉莫维奇的俱乐部不仅靠可疑资金取胜,还以公然而有预谋的方式违规。想到布鲁斯·巴克(Bruce Buck)——高薪俱乐部主席、最为厚颜无耻的“好帮手”——我不禁愤怒。他长期向媒体保证阿布拉莫维奇是个好人,还替老板写过文章颂扬其“对足球的热情”和切尔西“参与数百项社区活动”。读到这种自我辩护的文字,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布克如今何在?他是否知道这种广泛违规?还是在关键时刻熟睡?更值得质疑的是,他在2014至2021年期间担任英超审计与薪酬委员会主席时,曾为前执行主席理查德·斯库达莫尔(Richard Scudamore)争取500万英镑的退休金。这至少带来了明显的利益冲突风险:一个负责监督违规的组织负责人,其薪酬规模又与一个由涉事俱乐部推荐的人有关。
这件事腐臭难当。不仅是英超对阿布拉莫维奇长期存在的视而不见令人作呕,他们事后又以可怜的处罚草草了事——切尔西仅被罚款1,075万英镑(足总调查尚未公布结果)。与此同时,一些规模更小的俱乐部如诺丁汉森林和埃弗顿因无意中超支几英镑就被扣分。这再次印证了大俱乐部一套规则、小俱乐部另一套规则的双重标准。
英超居然以切尔西新东家“配合调查”为由为轻罚辩解,荒谬至极。这样的论点暗示,只要把俱乐部卖掉,之前的舞弊就能被豁免——这不是正义,而是给骗子开绿灯的准许证。若英超真想避免将扣分强加于新东家,为何不取消切尔西在历史上这些由舞弊助力获得的冠军(并把真正的胜者安排坐敞篷巴士庆祝)?至少这样能表明作弊有代价。
有人可能会说这篇评论是“反切尔西”,但这是一种刻意模糊视线的说法。问题的核心不是俱乐部身份,而是一位冷酷的商人如何在一群帮腔者的协助下,将钱和名誉洗白,这对足球运动本身是极大的耻辱。对那些高唱阿布拉莫维奇名字的球迷来说,这同样是耻辱;对英超而言,这次可笑的处置让其自家规则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