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被任命为热刺主帅那天起,托马斯·弗兰就是当今最值得挖来的教练之一。外界对他从布伦特福德跳槽的唯一质疑,是他缺乏大俱乐部经验——西伦敦的生活一向有序,突然被媒体灯光照射到北伦敦,会不会让他难以适应?
八个月来,弗兰逐渐学会了那些曾对他陌生的事:球迷有时既自以为是又残酷不耐;并非所有俱乐部都像布伦特福德那样运转良好、可持续;阵中有11名一线队员受伤并不能成为踢防守足球、只图保分的借口;现实与务实有时会被误解为缺乏想象力。
未来几周他会松一口气,回望这段热刺生涯的得与失。很多怀疑者在他还“没跨过北环路”时就质疑:没有欧战经验,能带队打好欧冠吗?可讽刺的是,他离任时,球队在最终名次上曾领先皇马、巴萨和曼城,并稳居第四位,这一点却常被抹去不提。
还有那场与巴黎圣日耳曼的欧足联超级杯决赛,热刺点球惜败,但比赛中并不乏好球可看——这些欧洲战绩往往被轻描淡写,仿佛弗兰的欧洲成绩是偶然所得。
他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光鲜履历”。曾有些人对他小看一番:他热爱执教但收入不高,曾当幼儿园老师;学习体育教育、体育心理学,做教练的第一份薪水只有5000英镑。正因如此,他是我采访过的英超里最接地气的主帅之一。疫情期间他曾在家里通过Zoom接受采访,当时为了一个小阁楼扩建闹得有些尴尬,这样的生活细节并不常见于“名帅”故事里。
关于球员觉得他冷漠或负面,更多是因为弗兰把球队从安格·波斯特科格鲁时期的轻松风格拉回到更苛刻的训练和工作要求上。若他对球员更苛刻,那是因为他们确实需要被推动。布伦特福德训练馆里曾放有一架钢琴,只因为布莱恩·姆贝乌莫喜欢练琴——这与“冷酷苛责”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
他接手的是一支曾降至积分榜第17位、亟待修补的队伍,于是他把精力放在补短板和重建上。但球迷往往不喜欢看到显而易见的“苦工”,他们更渴望魔法般的改变,希望在欢乐和笑话之外立刻见到成果,而忽略了角球、定位球和细节的重要性。
公众习惯性地把弗兰标签化——认为他只信奉身体对抗和高位逼抢;可在丹麦他因控球、传导足球而闻名。我们常看到的是自己期待看到的版本,而非实况。条件允许时,热刺也能踢出赏心悦目的足球,只是好环境并不常有。
他并非泥古不化的教头。比如,当巴黎通过在门球发起时集体高位压迫赢得欧冠,他大概会心一笑——那正是他已有所尝试的战术之一。弗兰在理念和细节上的创新性,在如今足球在传统与潮流之间摆动的时代尤显可贵。
总体来看,他和热刺的结合更像是一场“地狱式的婚姻”。弗兰自述是一个“情绪化、充满激情、需要稳定与宁静俱乐部的人”。这正是他在布伦特福德如鱼得水的原因;而热刺则让他再次确认,并非所有俱乐部都耐心或现实。
我不敢说这段北伦敦故事本可圆满收场——球迷对他始终没有完全接受,每丢一分都加剧了对他的敌意。但对于他下一份相对平静的工作,俱乐部和支持者们将有许多理由感到高兴:这是一个有想法、重视细节、能够在艰难环境中推动进步的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