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迷的快感不该凌驾于球员福祉之上

我曾在1986年环法的一段残酷爬坡赛后,采访过一位选手。那是个酷热的下午,他在阿尔卑斯的山脚几乎被掏空,身体与意志在较量。放弃对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他只能在观众间寻求帮助,哀求着“Poussez moi(推我)”。有人短暂扶他一把,让他挺到下一个发夹弯,但也有人在场边喊道:“别推他,违规则,而且他拿那么多钱爬山呢。”当时并没人严格执法,而这位车手的年薪只有6,000英镑。

读到《每日电讯报》记者Jeremy Wilson关于戈登·麦奎因(Gordon McQueen)死因验尸庭裁定的报道,我又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资深验尸官Jonathan Heath认为:“球员通过头球所承受的重复性头部冲击,很可能促成了慢性创伤性脑病(CTE)。”他判断CTE与血管性痴呆的结合,导致麦奎因因肺炎去世。死后,家人同意对戈登的大脑进行检查,神经病理学家Willie Stewart发现了CTE与血管性痴呆的证据。若有一种病我们已知无疑,那就是CTE会致命。

麦奎因家人希望提高公众对重复性顶球风险的认识,强调这不仅是职业球员面临的问题,教育孩子、老师和教练应成为当务之急。女儿海莉(Hayley)说,父亲深爱自己的球员生涯与球友,家人并非要求全面禁顶,而是当戈登意识到脑部出现问题时,他把原因与职业生涯中大量顶球联系了起来。戈登曾对家人说,如果能重来一遍,他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做那么多额外的顶球训练。家人的温和诉求是:我们都要更重视这些危险。

Wilson的报道还凸显了家人对戈登的深情和来自足坛人士的支持——相比之下,足球管理机构的回应显得薄弱。报道下的网友留言把我拉回到了赛场边的喊声。有的留言同情并支持家属,但更多声音是责难和冷漠,认为球员拿高薪就该承担风险。举例有网友说:“不破坏这项运动的观赏性,就别指望职业层面会改。回报太丰厚了。”有人写:“你父亲不会想搞什么运动去禁止顶球的活动。他有美好职业生涯,换我们谁不想?”还有人直言:“他挣了好多钱,就别装可怜。”类似观点在评论区屡见不鲜,回响着那句“他拿那么多钱”。

作为球迷,我们当然希望喜爱的球队和球员全力以赴,把一切留在球场上。但如果我们真如口中所说地尊敬这些英雄,他们的福祉就应与我们观看比赛时的快乐同等重要。赛事和商业的推动者往往不用人提醒就会把运动员逼得更远、更辛苦,而我们的沉默恰恰成为了纵容的温床。

上周晚些时候,索尔兹伯里的一家验尸法庭还改写了克里斯·尼科尔(Chris Nicholl)早前的死因报告。尼科尔,这位曾效力北爱尔兰、阿斯顿维拉和南安普敦的球员,于2024年2月去世,享年77岁。起初死亡证明列为支气管性肺炎和肠道疾病,但在家属的努力下,验尸官最终认定尼科尔死于CTE的后果。长久以来,尼科尔就认为顶球导致了他的神经退行性病变。女儿凯西(Cathy)说,这一裁定“证实了我们长期的怀疑”,虽改变不了父亲的结局,但对理解他最后12年的病程和为法律上记录真相具有重要意义。

我敬佩凯西·尼科尔和海莉·麦奎因所做的努力。对于那些拿“他们拿得多就该承担”说辞来回应的评论者,或许该多一点同理心:这些曾带给我们快乐与激情的人,他们的付出和代价,值得被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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