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幕来自新片《Saipan》，饰演罗伊·基恩的Éanna Hardwicke在泳池边日光浴。片长被导演刻意定为90分钟——一个“为足球片量身”的时长，这是我们上周日在伦敦市中心放映后Q&A中听到的解释。基恩的这段难得宁静被米尔沃尔中场史蒂文·里德打断，两人对话“想去游泳吗？”“好啊”“去吧，我帮你看着东西”，影院里随即响起笑声。这也是影片最接近我与基恩共事八年所见那个人性的瞬间。
我记得一次爱尔兰队出行，我与基恩和杰森·麦卡蒂并坐，麦卡蒂随口称他为“伙计（mate）”，基恩立刻纠正：“足球里没有‘伙计’！”他不爱寒暄，不喜欢“哥们”式的亲昵，但并非没有幽默感。还有一次我们在都柏林郊外马拉海德散步，我问他在曼联过得怎样，他干脆说那要看他当时与谁说话。退役不久后，我去法国电视台报道2002年曼联对南特的欧冠赛，赛后碰到曾是我马赛队友的门将巴特兹，他说会把我以前的队友丹尼斯·欧文和罗伊从车上喊下来打招呼——结果只有丹尼斯下来了。巴特兹有点尴尬，但我一点也不介意——那就是罗伊，不论我们并肩作战并赢过多少比赛，他都可能这样对任何人。
近20年来，围绕索普恩发生的事被不断神话化。对爱尔兰人来说，你要么站在罗伊一边，要么站在米克·麦卡锡一边，叙述常随人而异。作为娱乐作品我并不反感电影化处理，也理解创作自由，但《Saipan》明显走的是神话化路线：把基恩塑造成戒律严明、喝健康饮品的完美职业球员，把米克描成笨拙、唯唯诺诺的软弱主帅——后者由史帝夫·库根演绎。米克并未参与制作，双方只有一次电话交流。库根的演出我不想苛责，但片中米克远没有真实中那般硬朗，场上场下都能自保。
我在过去一周与2002年在场的几位老队友聊天，他们回忆片中两人对峙的高潮时刻，米克曾说过“要么你走要么我走，我不会走”（Either you go or I go, and I’m going nowhere），但这句台词在电影里被删去。片中也没有呈现出基恩指责米克“不是爱尔兰人”这样的说法——那并非事实。
影片过度美化基恩的职业形象也有失公允。别忘了他职业生涯中多次与人发生争执，后来在曼联离队的原因与2002年类似——在俱乐部电视节目上点名批评队友。的确，那届世界杯对基恩本人并不容易：曼联刚输给阿森纳失去联赛，赛季首无奖杯，他也饱受伤病困扰——片中对此有所交代。
关于索普恩之旅是“狂欢周末”的说法也被夸大了。我了解到球队只外出过一晚，玩飞镖，基恩也在场，所以看到片中扮演尼尔·奎因的演员手举啤酒四处游荡，我会心一笑。事实上，1994年美国世界杯时球队可能更放纵，那届我们（包括基恩）确实外出过多夜，但场上依然拼尽全力。杰克·查尔顿当年倾向于信任球员，认为体能够好，偶尔夜出无伤大雅；米克接手后，想保持团队凝聚力的同时收敛一些过度行为。
我的老队友们对这部片子并不热衷——我们有一个1990年世界杯队友的WhatsApp群，愿意去看的寥寥无几。我在伦敦的放映遇到雷·霍顿，但总的来说同期球员对此故事多有尴尬。那支2002年队伍还算出色：曾与后来世界杯亚军德国战平，出线小组对手包括喀麦隆和沙特，16强点球惜败西班牙——这些成绩是在没有罗伊的情况下完成的。想象一下如果大卫·贝克汉姆在日韩世界杯被耻辱性遣返——如今的英格兰球员也不会想被24年后不停提起吧。
米克接替传奇的杰克并非易事，他还要应对几位核心球员退役，随后又在2002年前与罗伊陷入难堪局面。值得一提的是，16年后足协仍请他回归执教，这至少说明他的首次执教并非彻底失败。总的来说，《Saipan》是一部有趣的电影，但对于曾亲历那段历史的人来说，它更像是一则被润色的神话，而非完整的纪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