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来自足球支持者协会(FSA)的新民调显示,75%的英超球迷不希望在联赛中使用VAR。但当有人提出彻底废除VAR时,最常见的回应仍是:“不可能——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没法回头了。”
这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并非杞人忧天。尽管越来越多球迷认为没有VAR比赛会更好,但在竞赛组织者、管理机构和顶级俱乐部的董事会里,几乎没有人愿意放弃多年投入的技术与资源。VAR本来是为纠正明显错误而引入的,结果却把判罚复杂化、增加了人为失误的机会。
随着英超VAR进入第七个赛季末期,这种“让三分之四球迷长期不满”的状态变得难以自洽。国际足球协会理事会(Ifab)上月宣布对VAR展开为期两年的审查,Ifab技术总监大卫·埃勒雷(David Elleray)表示,希望把VAR“为比赛的利益而发展”,而当这项审查结束时,VAR的争论也将进入第十年。欧足联也已宣布将在今夏世界杯后召集欧洲顶级联赛高层开会,寻找改进办法;欧足联主裁判负责人罗伯托·罗塞蒂(Roberto Rosetti)也承认,系统无法继续进行“显微式干预”。
对于很多观察者而言,VAR越来越像当代的“沉没成本谬误”:一个初衷良好却运作困难、破坏观赏性的项目,机构宁可不断投入改进也不愿承认失败并撤回。
在欧洲30个主要联赛中,目前坚定拒绝VAR的只有瑞典的甲级联赛(Allsvenskan),曾经最接近废除VAR的是挪威的精英联赛(Eliteserien)。英格兰方面,狼队在2024年6月的英超年会上提出取消VAR的动议,结果被同行以19票对1票否决。此前《The Athletic》对20支英超俱乐部球迷的调查显示,15支球队的多数球迷支持废除VAR,这也反映出球迷意见在英国并未得到俱乐部和管理层相应的重视。
FSA英超网络经理托马斯·孔卡农(Thomas Concannon)经常与各球迷组织沟通。他指出,球迷中存在很大的冷漠感:“不只是关于VAR,还有电视排期、票价等问题,很多人只会耸耸肩,觉得‘我们能做什么?’尤其是当这个项目已经投入巨资时,大家普遍认定不会轻易撤销。我们只是希望那些被认为是‘俱乐部的命脉’、花大钱来看球的人声量大到足以引起重视。可惜俱乐部更倾向于追求判罚准确性,哪怕这意味着联赛结果可能因此受影响,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他也强调,FSA目前没有在年会上提出正式废除动议,但民调结果已经清楚显示了球迷态度,“那我们该怎么解决?”
其他国家的球迷同样在发声。德国因50+1股权规则,会员和球迷在俱乐部决策上有更强的话语权,多家俱乐部曾就VAR提出议案,赛场内外的抗议也并不少见。本月在德乙的一场比赛中,一名戴面具的明斯特球迷翻越围栏,拔掉了VAR监视器的电缆,随后球场出现“拔掉VAR插头”的横幅。Unsere Kurve组织的长期成员、曾任副主席马库斯·索蒂里亚诺斯(Markus Sotirianos)表示,德国球迷近年来通过联合行动取得过实效,比如成功废除一周内的周一赛日限制、阻止投资者入主德甲。要在德国废除VAR,球迷需要再次在球场与电视观众层面形成统一抗议,且裁判员若也能公开认为有VAR更不利于判罚和工作环境,或能增加影响力。但索蒂里亚诺斯也指出,最后决定权仍在俱乐部手里,而金钱因素总会让一部分人主张保留VAR以避免因明显错误影响升降级。
挪威的案例则更加复杂且富有争议。去年,精英联赛与一线联赛共有32家俱乐部中的19家曾投票支持废除VAR,但在挪威足协(NFF)大会上,该动议被支持VAR的足协主席莉瑟·克拉维尼斯(Lise Klaveness)以及那些并不使用VAR的基层俱乐部所阻止。自2023年在没有充分咨询的情况下引入VAR后,挪威的球迷抗议一直持续:超过70个球迷组织在2023年8月的连续比赛日中发起了开场15分钟的静默抗议,组织了大规模离场示威,甚至向场内投掷鱼饼和催泪弹,一场2024年7月的罗森博格对利勒斯特罗姆比赛因故被迫中止。索蒂里亚诺斯引用歌德《魔法学徒》中的台词形容当前局面:“我召唤了这些灵,现在却无法消除它们……”
结论仍然悬而未决:球迷反对声日益高涨,但在利益分配、升降级公平性和已经投入的大量资金面前,VAR要在短期内被彻底废除,看起来仍极为困难。要令关键利益方回心转意,可能需要更广泛的俱乐部共识、裁判和电视观众的配合,或者一次无法回避的制度性失败,才能打破这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