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超实行视频助理裁判（VAR）近七个赛季后，如何解决围绕VAR的争议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回答。上周，VAR适用范围将被扩大、几起极具争议的判罚引发激烈争论之际，国际足球理事会（Ifab）在威尔士年会宣布对VAR进行为期两年的审查，进一步凸显制度处于“存在性”危机的可能性。
Ifab技术总监大卫·埃勒里（David Ellery）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我们将来希望VAR达到什么目标？”国际足联裁判委员会主席皮埃路易吉·科利纳（Pierluigi Collina）也借用意大利俗语戏言：“每段美满婚姻七年后都会遇到危机”，并宣布将进一步试验类似板球和英式橄榄球的“挑战制”——足球视频支持（FVS）。欧足联裁判主管罗伯托·罗塞蒂几周前亦承认，足球已“忘记VAR被引入时的初衷”——修正那些“明显且确凿的错误”，但十年多过去，谁也无法就何为“明显错误”达成一致。“我们不能走向对显微镜式VAR干预的道路，”罗塞蒂说，这至少是一句几乎所有人都赞同的话。
坦白说，我个人已倾向于认为，VAR的理论与实践问题无解，唯一出路是彻底废除。VAR让手球、犯规和越位判罚变得更复杂，也增加了人为误判的机会。逐帧慢镜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解读空间，把原本并不适合接受此等细致审视的规则推到了显微镜下。只要VAR存在，我们似乎注定要永无休止地争论“主观微小越位”、干预阈值等问题。
欧洲各大联赛都在为达成平衡而苦苦探索。西班牙半自动越位系统出现故障，导致巴萨在国王杯对马竞时被取消的保·库巴尔斯（Pau Cubarsí）进球用了八分钟判定，巴萨主帅汉斯·弗里克直言：“对我来说，这是一团糟。”在德国，球场上针对VAR的横幅比比皆是，奥格斯堡球迷直称“有VAR的足球就像骑驴赛马”，多特主帅尼科·科瓦奇抱怨：“没有共同的标准。站在VAR室里的人或执法的裁判感知不同，一周里一个判法没人服气，下周又是另一套，没人理解世界。”
意大利也有戏剧性一幕：尤文主帅卢西亚诺·斯帕莱蒂在直播中吻了DAZN记者费德里卡·齐莱（Federica Zille），以此示范“接触”与“犯规”之间的差别，强调了语境的重要性：“接触不等于造成影响。踩踏脚、球场上没人看到的手球，但镜头放大后就成了要判罚的东西，这一切都充满解读空间。”齐莱事后表示并无被冒犯，但这一行为凸显了VAR对人们观感和判断带来的扭曲。
伯恩茅斯主帅安东尼·伊劳拉（Andoni Iraola）本周对VAR的一次判罚大为愤怒，称无法接受对布伦特福与伯恩利的一次几乎在实时观感中不可辨的接触进行回放后不判点球。类似情况已让慢镜头成为“放大故意性”的工具——学者黛西·克里斯托杜鲁（Daisy Christodoulou）在其著作中指出，慢镜头会让动作被更倾向视为有意并更严厉地惩罚。参与VAR推进的前裁判克里斯·福伊曾形容，“明显且确凿的错误”应当是那种会让所有人发出“我的天”的事件，但如今对何为“明显”大家分歧巨大。
针对改进VAR的建议层出不穷：挑战制、限时复核、只保留球门线和半自动越位技术将其余交回场上裁判等。问题是，球队能否接受因挑战用尽而丢失能改变比赛结果的裁判错误？设定如前英橄榄球员、伯恩利少数股东JJ·瓦特所建议的60秒复核上限，是否足够应对涉及多项核查的复杂情形，反而导致更多错误？即便回归仅保留球门线与半自动越位，现行越位法要求判定“是否干扰比赛”的主观性仍会带来纷争。
即便有人认为VAR弊大于利，俱乐部高层并未显示出放弃该技术的意愿。“在俱乐部高层那里并不在讨论榜首，”一位英超高层本周表示，“比赛节奏、速度已大幅提升，应该有VAR帮助裁判。我的最大担忧是裁判水平。我们自诩有世界上最好联赛，就该有世界上最好的裁判，我们已经不再对明显失误感到惊讶。”
上月没有使用VAR的足总杯第四轮，让英超俱乐部重新体会到没有VAR的比赛风貌，既有激情也有争议。主帅们对是否有VAR各执一词，埃迪·豪说：“我很纠结，因为没有VAR的比赛在观赏性和现场体验上更好。但VAR能带来更准确的结果，决策更精确，这些时刻也很重要。”
回到原点：VAR给比赛带来的成本是否仍超过其收益？在审查与试验接连推出的当下，这个问题仍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