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队在堪萨斯城备战世界杯首战阿尔及利亚时,约200名阿根廷记者曾在训练场外顶着烈日等候近一个小时,只为捕捉梅西走出更衣室的瞬间。阿根廷足协只允许媒体观看训练开始后的15分钟,记者们却密切关注梅西的一举一动:他与主帅斯卡洛尼交谈、和德保罗开玩笑,任何细节都会立即成为直播内容。那次经历让人意识到,阿根廷人对梅西不只是痴迷,更是深深的爱戴与尊重。
即使国家经济困难,阿根廷仍有大批记者、摄影师和电视摄像师随队赴美报道梅西。很多记者早已知道梅西父亲豪尔赫病重,却出于对球员及其家人的尊重而没有报道。世界杯决赛不敌西班牙、豪尔赫在三周后去世后,梅西在对阿尔及利亚上演帽子戏法时曾流露出强烈情绪。如今,39岁的梅西宣布退出国家队,阿根廷国内再次陷入悲伤。ESPN记者莫雷娜·贝尔特兰直播时落泪,TNT Sports Argentina主持人巴勃罗·希拉尔哽咽播报,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一名受访者也哭着说:“这伤透了我的心。谢谢你,莱奥。我们爱你。”
长期跟踪阿根廷队从头到尾参赛、并现场报道球队对冰岛的热身赛后,记者才真正体会到梅西的伟大。他在本届世界杯打进8球,却大部分时间在场上踱步,通过节省体能等待决定性时刻;需要时,他依然能突然提速杀入禁区,并成为球队后程击败佛得角、埃及和英格兰的关键人物。对埃及的八分之一决赛后,斯卡洛尼被问及为何把梅西移到右路,主帅笑称那完全不是自己的安排:“这是莱奥的主意。”一周后对英格兰时,梅西再次游弋到右路,比赛也因此出现转折。
梅西的影响力早已超越阿根廷。在迈阿密报道他的生活时,记者曾在温伍德艺术区的梅西巨幅壁画旁遇到一家三口,他们穿着阿根廷球衣、操着南美口音,原以为来自阿根廷,结果却是哥伦比亚人。父亲梅尔文·托雷斯说:“我不是哥伦比亚球迷,我是梅西球迷。”世界杯期间,来自非洲、西班牙和加泰罗尼亚的球迷,以及数量庞大的美国球迷,都在追随梅西。有人跨越美国观看他加盟迈阿密国际后的每一场主客场比赛,也有人把“亲眼看梅西踢球”列入人生愿望。
真正的足球迷尤其欣赏梅西与外界喧嚣之间的反差。世界杯充斥着商业化的补水暂停、国际足联排名和动态票价,身高仅1米70的梅西却以最纯粹的方式诠释足球。对阵约旦时,达拉斯球场看台突然响起欢呼,坐在替补席后排的梅西探头查看原因,发现大屏幕正在播放自己的画面后,只是轻轻叹气,便退回后排休息。那场无关排名的比赛中,他替补出场30分钟并取得进球,却依旧显得低调而不在意聚光灯。
这种谦逊与他在罗萨里奥的成长经历密不可分。梅西童年生活的街区曾经治安恶劣,附近至今仍保留着他踢球的简陋“街头球场”。熟悉他近20年的人都说,梅西几乎没有改变过;即使阿根廷足协工作人员拿他错失机会开玩笑,他也总能轻松面对。此次宣布退出国家队,他没有安排公关团队制作告别视频,也没有让赞助商参与,只是在Instagram发布一张手写声明。声明中,他先写下“我认为,是时候了”,随后划掉前两个词,改成“我明白了”。这份迟疑说明,梅西本人同样还在消化21年、207场国家队比赛和6届世界杯就此结束的事实。对阿根廷而言,没有梅西的下一届世界杯,注定会显得格外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