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球盛行让足球更无聊了吗?数据给出答案

随着近半个赛季的数据累积,我们已经能看到定位球对比赛走向的扭曲性影响:它正在让比赛变得更谨慎、更无聊。

本赛季平均每0.8场比赛就有一个定位球进球,比上赛季增长了31%。角球是最大贡献者:上赛季每场比赛分别由角球、任意球和界外球产生的进球为0.36、0.20和0.05,本季则变为0.52、0.17和0.10。总体上,英超平均每个周末会多出约8个来自定位球的进球。相似现象已蔓延到意甲(定位球占比24%)和德甲(本赛季21%,上季曾达23%)。

定位球之所以“好用”,在于它本质上相对可控、可重复训练。一场比赛中通过控球、推进和拆解防线创造机会需要冒险且难度大,但赢得一次40码外的任意球或一个角球,就可以把更多球员堆到禁区,凭借一次长传、一次挡拆或一次高质量头球,就有很高的得分概率。若队内有长传专长者,界外球也能成为“廉价”进球来源。换句话说,定位球把复杂的进攻简化成了可复制的得分手段。

受益方与受害方同样明显:阿森纳、切尔西、利兹等队在定位球中获益,而伯恩茅斯、水晶宫和利物浦等队则在防守端暴露脆弱。本赛季已有8支英超球队三分之一以上的进球来自定位球,主要来源依然是角球。

俱乐部之所以重视定位球,有其经济与战术逻辑。数据分析师多年来指出定位球是“被低估的资源”。每天训练结束抽出十几分钟练习,带来的回报可能超过一笔昂贵的引援:与其花数百万买一名前锋寄望其进20球,不如请一名定位球教练,理论上能增加约10个进球并减少10个失球。战术上,何必费力组织长时间控球拆防线,直接把球送进禁区、靠高度球员头球得分更省力更安全。

但足球本是低比分运动,“容易”的定位球进球打破了攻守间微妙的平衡,降低了球队尝试创造性、冒险性进攻的动机,从而让比赛观感变得保守和单调。国际足球理事会委员会(Ifab)一位高级官员在九月底接受采访时甚至表示:“这意味着更多进球——谁不想看到更多进球?”并认为更多进球等于更多娱乐性。但事实并非如此:本赛季英超场均进球降至2.78个,尽管定位球进球增加了0.18个/场,但由此导致的开放性进球减少了0.35个/场,场均进球净减少0.5个。赛季至今,只有64.6%的进球来自开放性进攻,为2009-10赛季以来最低;定位球占比28.4%,为同期最高。

更关键的是定位球对比赛“关键时刻”的影响。过去两个赛季定位球在改变比赛走势上愈发重要——本赛季70.8%的定位球要么扳平要么改写比分领先。这类进球价值最高,会直接影响比赛的“赛况”(领先/落后/平局),而赛况又是决定战术取向的首要因素:领先的球队可采取更保守策略,落后的球队必须冒险追分。正因如此,定位球使得更多球队选择在僵局中依赖稳妥的定位球得分、然后收缩防守反击,从而降低了比赛整体的观赏性。

阿森纳周二4-1战胜阿斯顿维拉就是典型案例。上半场沉闷,阿森纳由角球打破僵局后收缩防守,利用维拉为追分而冒险留下的空间反击得分——战术上合情合理,但观感并不精彩。这类打法并非阿森纳独有,多支球队已接受以定位球和身体对抗为核心的比赛哲学,转而倾向于签入更高大、更强壮的球员。

那么如何应对?简单地提高对定位球的防守或再请一位定位球教练并非万能解。英超裁判往往对禁区内的纠缠容忍度较高,增加防守难度;而顶级定位球教练稀缺,甚至连利物浦此前的定位球教练阿隆·布里格斯近期也因未能改善问题而离任。或许防守端需要更灵活的应对:不仅有固定的防守原则,还应有多种布置以扰乱对手套路,偶尔改变人员位置以打乱进攻方的计划。

也有观点认为要由Ifab出手,例如对界外球和球门球采取时限或更严格的出界判定,以遏制“暗箱”操作。历史上,美国体育在数据驱动下也经历过类似变化:篮球中远距离投篮、棒球中的内场换位曾因提高胜率而流行,最终有的被禁止或规范,以维护比赛观赏性。体育竞赛需要某种校准,避免战术一边倒。

定位球的优化是数据革命在足球中的最新后果,已经开始影响阵容选择、教练配置和引援策略。一些俱乐部和体育总监押注定位球与直接打法将长期奏效,这从他们引进的一批高大体格球员便可见端倪。定位球不会消失,问题是足球将如何应对其日益增长的影响,重新平衡比赛,让观众看到更具对抗性和观赏性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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