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1年对阵曼城的那场比赛里,当穆罕默德·萨拉赫控球时,场上有七名曼城球员比他更接近球门。那位身高5英尺9英寸、当初默默无闻被利物浦签下、几年前曾被穆里尼奥在切尔西粗暴拒绝的埃及人,随即做出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动作。
他用一个假动作把球带离若昂·坎塞洛,贝尔纳多·席尔瓦摔倒在草地上,轻推球向前;随后用左侧拨向右侧的轻巧一触,借助球的旋转改变线路,而他自己已经快速逼近倒退的拉波尔特。向左倾,切向右侧射门,动作连贯得仿佛整套画面被慢放,门将埃德森反应显得迟缓,好像被震撼住了。
体育之所以动人,在于它时常能把人带到日常灰色之外的地方。对我而言,萨拉赫处于巅峰时期带来的兴奋,与观看费德勒、老虎伍兹或奥沙利文那些伟大瞬间的感觉无异;在英超,他能与格伦·霍德尔、亨利、坎通纳等伟大球员相提并论。萨拉赫不仅出色,更有不断制造惊喜和愉悦的能力,他那似能变成魔杖的双脚让人着迷。
这种魔力并非纯属个人英雄主义。利物浦的进攻三叉戟——菲尔米诺、萨迪奥·马内与萨拉赫——有着独特的化学反应,球队整体也像一支乐团:门将阿利森;范迪克,这位后防阵中的劳斯莱斯;中场可靠的詹姆斯·米尔纳;以及场边那位常常与萨拉赫关系不总是和谐但始终激励着球队的指挥官尤尔根·克洛普。
成就背后的艰辛同样值得一提。萨拉赫从他家乡纳格里格前往开罗青训,需要往返九小时;在那里他与比自己年长、体格更硬的街头孩子踢球成长。此后辗转巴塞尔与切尔西。在切尔西的一场对诺里奇的比赛后,穆里尼奥对他大声训斥,据约翰·奥比·米克尔回忆,他当时哭了。在19场比赛只进2球后,很多人认为他已被判定失败。
但萨拉赫展现了另一种特质:敏感与韧性并存。佛罗伦萨与罗马的经历磨练了他,他用被拒绝的经历作为动力,训练更刻苦,甚至在回家后在自家庭院练习射门,瘦削的身形逐渐被塑造成更完整的球员。2020年1月回归英超并在对曼联的2-0取胜中被《泰晤士报》摄影师布拉德利·奥默舍拍出如希腊雕像般的定格,成为标志性瞬间。
利物浦起初对签下他并不踊跃,正如保罗·乔伊斯记录的那样,俱乐部当时并未面临太大竞争,克洛普此前也曾把目标放在勒沃库森的布兰特身上。可两年多之后,萨拉赫以255个进球、两座英超冠军、一座欧冠奖杯以及无数记忆证明了这一签约多么正确。他的斗志与渴望在那段辉煌岁月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在离开前的几个月状态有所下滑。
回到开头那粒对曼城的进球,媒体用了各种词汇去形容:有人说他“晃过四名防守球员”,有人说他“扭动着前进”,也有人称是“蛇形过人”。无论用哪个动词,都无法完全传达那一刻带给我的感受。那是一种与观看最佳体育瞬间相同的震撼——像听披头士《Rubber Soul》、在南唐斯散步、在河畔餐厅用餐或读C.S.刘易斯时被带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萨拉赫把我们从衣橱带进了纳尼亚,他有着真正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