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程序的痴迷正在毁掉足球

有趣的是,人们常说:“好在有VAR,至少有很多可写的东西。”但我们本来就有足够的话题——那就叫足球,纵贯几个世纪:头球、凌空、进球、扑救,正如我一位老编辑常说的,都是穿着泥靴的男人们的较量。如今,我们讨论的却都是程序。

伦敦体育场补时发生的那一幕,本质上并不是足球层面的争论:门将大卫·拉亚被侵犯,这是明显的犯规,足球因素很直白。随后展开的则是程序性的争论:先例、等效性、裁判先看到什么、VAR该如何判断、为什么要看17次回放——一串话题把讨论带进了没有出路的知识陷阱。除了基尔·斯塔默爵士,恐怕没有谁比当代足球的周边人士更享受程序本身。法律程序、会计流程——全都成了越发重要的谈资。

阿兰·哈德森曾称比赛是“工人阶级的芭蕾”,但今天的足球越发像皇家歌剧院,痴迷于规章和整齐的账本;哈德森擅长的那一摊汗水和拼抢,反而成了足球的配角。

举一个例子。周日纽卡斯尔对诺丁汉森林,主帅埃迪·豪把可能是球队最佳的安东尼·戈登放到替补席,是因为俱乐部要应对一套由竞争对手主导的“任意数字”——为了符合那些财务指标,纽卡不得不在夏天出售球员,戈登是典型资产,拜仁有兴趣。豪先试验没有戈登的阵容,看球队何去何从。比赛直到后期1比0领先时,埃利奥特·安德森为森林扳平。安德森曾在纽卡效力、其祖父也在那里踢过球,但他也曾为满足另一套“任意数字”被出售。现在讨论的,不是他的进球本身,而是这球对他估值的影响——因为夏天他还得被卖给符合森林财务过程的买家。

如今的足球就是这样,一道接一道流程,把比赛变成没人愿意去电影院看的片子。球迷因此疏远、失望,最终把比赛交给那些认为结果该在场边电视屏幕或律师事务所里决定的人。

程序把赛事走样的例子还有南安普顿对米德尔斯堡的英冠升级附加赛次回合。赛前对南安普顿涉嫌偷看对方训练的EFL调查仍在进行,处罚尚未明确。若南安晋级,米堡可能要求事后将南安驱逐出局;甚至有人建议EFL调查南安全部赛季的电话记录,这可能把案件拖得远在5月23日附加赛决赛之后。这样的含糊不清让人无所适从:比赛何时才真正吹响终场哨?也许要到八月,抑或更晚——其他案件的拖期已给出前例。

再看曼城面临的115项未决指控,外界揣测裁决或将在赛季结束后的六月公布。如果那时曼城已经夺冠,结果如何处理?积分会被追溯扣除吗?既往荣誉会被重新审视?星号、复审、上诉、更多程序……讨论永无止境。

坦白说,我自己也常涉猎VAR、财务公平规则、盈利与可持续性规则、球队成本比率等话题,但真正应写的还是足球本身。可在阿森纳对西汉姆的那场比赛后想忽略程序讨论几乎不可能——我们把程序放大到盖过比赛本身。周一深夜,英超直播频道的头条还在讨论那次VAR决定,距事件已近29小时。媒体如此,球迷亦然,没人愿意被时代抛下。

与此同时,球队之间的战略与竞技权益也被程序化的公平问题束缚。瓜迪奥拉期待水晶宫在对阵曼城时在首发选择上“职业”,若格拉斯纳为保全球员和尊重俱乐部利益选择轮换,这在逻辑上无可指摘。面对紧密赛程,水晶宫将在与曼城的较量(当时距其可能的欧战决赛仅14天)与5月24日对阵阿森纳(联赛最后一轮)之间权衡,而阿森纳则可能因为利害关系对其轮换提出异议。格拉斯纳若在对曼城就做出一定程度的轮换,然后在对阿森纳时继续轮换,原则上无可非议;俱乐部首要职责是为自己争取利益,而非照顾争冠对手的利益。阿森纳若因此抱怨,只会把压力转给英超管理层,增加干预可能。

至于切尔西后卫列维·科尔维尔,上周六对利物浦表现出色。有人问艾利·麦考伊斯他是否能临时入选英格兰队,他说没想过这个问题。早在四月的一个周末,我就曾在《星期日泰晤士报》列出26人大名单,并为科尔维尔留了位置——当时他刚从前交叉韧带伤病中恢复,下一周还要打切尔西U21的回归赛。左脚型中卫与马克·格伊希同侧,如果保持健康,科尔维尔是国内最有品味的中卫之一。我会把他和格伊希、约翰·斯通斯、哈里·马奎尔一起放进大名单。

即将到来的足总杯决赛是更大的试金石:在大场面、大草坪、面对以进攻创意著称的曼城、顶着压力对抗哈兰德——若在那样的舞台上表现出色,将强烈推动科尔维尔入选国家队。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于此。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