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长球场那间宽敞却常年座无虚席的新闻发布厅，墙上贴满了俱乐部重大事件的剪报。最后一幅是《泰晤士报》在2019年圣诞前夕对米克尔·阿尔特塔上任的报道——那次揭幕会前所未有的细致，给人印象是阿森纳决意长期支持这位主帅，而事实也确如所见：连续三个令人懊恼的亚军并没有动摇董事会的信心。那时的阿尔特塔是“完美的主帅”，如今亦然。
他当然在进化，但更令人赞叹的是，上任之初展现出的性格，贯穿了接下来那些风雨交加的赛季。正如他在6年半前所说的：“我会为这家俱乐部燃尽每一滴血。”他用同样冷静却强烈的方式兑现了承诺。
阿尔特塔被认为是艾梅里时代后最合适的人选：当时他37岁，是英超最年轻的主帅，但他有那种能扭转颓势、驱散负能量的性格。他还承诺要与心怀不满的球迷建立深厚关系，这一承诺从未中断，直到对伯恩利的主场比赛前夕仍在努力。推出的新队歌“North London Forever”对外人或显得有些做作，但它正是那份建立情感纽带承诺的一部分，球迷也最终全心接纳。
值得回忆的是，当温格时代结束时，阿尔特塔曾被阿森纳拒绝。那时艾梅里凭借巴黎圣日耳曼的光环更受青睐，但阿尔特塔并未因此沉溺怨恨。“那不是正确的时机，”他在揭幕时说，“时机不对就不会发生。正确的时机来临了，我很高兴。”上任初期，他便把解决奥斯尔问题列为要事之一。出自圣塞巴斯蒂安的阿尔特塔带有巴斯克式的团队主义，对不愿与队伍共同度过疫情减薪的奥斯尔深感失望。
疫情期间我们见到他最脆弱的一面，但也见证了他将危机化为转机的能力。2021年9月，在国脚周之后，球队此前三连败、被嘲为笑柄，但阿尔特塔却称那段国际赛期“可能是我从事足球以来最好的十到十五天”。表面上听来矛盾，但随后一部纪录片揭示了他在那场对诺里奇的比赛前的动情演讲——他讲述自己两岁时接受开胸手术的经历，激发了球员们的情感与士气，球队也不得不止住颓势。
这种以挫败为养分的主题贯穿其执教生涯。别人眼中的“无力回天”，在他看来是证明意义的机会。他有点像“可努特王”式的人物：表面似乎想逆转潮流，实则在向外界证明，即使不能改变结果，斗争本身也重要。那次在前往安菲尔德前训练场大音量播放《你永不独行》的喇叭虽然在0-4惨败后显得滑稽，但也暴露出阿森纳需要自己歌声以震慑对手的长期构想。
在对阵塞维利亚后的2023年11月，我曾写道：在这位西班牙主帅带领下的“阿森纳之道”是先经受痛苦与危机，随后才让诸多优点显现。接连在联赛杯与联赛中失利本可能引发球队崩盘，但在纽卡斯尔一战后的愤懑使阿尔特塔按下了重置键。这种把愤怒转化为改进动力的能力，是他任期内的常态。俱乐部董事会的耐心也给了他额外优势——他的痛苦并非来源于对下课的恐惧，而是对努力未见成效的失望。
2023年12月31日，阿森纳在一波糟糕走势后从联赛第一跌至第四，阿尔特塔当时的神情被形容为对西伦敦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但他依然保持着某种距离感，像外人般冷静分析问题，尽管内心与俱乐部的情感联系深厚。到了2024年除夕，谈到追赶状态强劲的利物浦，他像工业革命时期的厂主般执着：“我们必须像一把锤子，天天在场，日日如此；如果有人赢下所有比赛，就祝贺他们，然后准备下个赛季。”
连续的亚军会磨灭一般人的斗志，但阿尔特塔凭借巴斯克人的固执拒绝宿命论。频繁的痛楚反而让他更坚硬，并未消减他的积极性——这不是被动乐观，而是行动导向的信念。就拿5月10日对阵西汉姆、卡勒姆·威尔逊看似扳平的进球一幕来说：阿尔特塔稳稳站在边线，一遍遍拍着自己的手臂，向裁判示意门将大卫·拉亚被犯规，他那种急于为自己才华横溢却紧张的球员出头的样子，被形容为“虎妈”式的护犊。
这座冠军是在一位清楚知道前路漫长而强度始终如一的教练麾下打造的。无论遭遇多少失望，阿尔特塔的强烈求胜欲与对细节的要求从未动摇，最终成就了今日的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