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担任西汉姆联合副主席16年后,卡伦·布雷迪选择离开——虽然有些人今晨会为此暗自庆幸,但这并非值得庆祝的胜利。足坛失去了一位最具知名度的女性高管,她最终认为自己不需要再继续承受这份工作带来的代价与负担。
这并非一时冲动。布雷迪在今年1月开始考虑离职,2月中已基本决定,最后一个办公日是4月15日,所有告别话语也已说尽。她在迪拜陪伴女儿索菲亚、等待第二个孙儿出生时招募的主教练努诺·埃斯皮里图·桑托早在数周前就已知情。虽然西汉姆共同老板丹尼尔·克雷廷斯基曾挽留,但她仍然选择了离开;她离任前的最后一项工作是促成克雷廷斯基购买已故大卫·戈德持有的一部分股份,使其持股与大卫·沙利文持平。她离开时,俱乐部的财务与股权结构比她接手时更健康。
布雷迪的离去影响远超西汉姆一隅。作为一名高知名度的女性高管——电视节目《学徒》的常驻嘉宾,每周进入五百万家庭;在全国性报纸有专栏;又拥有上议院席位——她以公众形象为足坛带来了积极关注。相较之下,英超主席艾莉森·布里泰特和足总主席黛比·休伊特虽位居要职,但在人群中并不会引起同样的侧目。布雷迪带来的可见度对足球有利,但这种曝光也带来了另一面。
极端的辱骂与人身攻击长期伴随她的职业生涯。一次鲜明例证是2015年2月14日,西汉姆在足总杯作客西布朗以0比4告负,共有球迷在停车场围堵并辱骂共同老板大卫·沙利文,过程被拍摄并上传社交媒体,言语和攻击性令人作呕。其中一名斗殴者对布雷迪的污言秽语甚至让同伴都为之一惊。这类性别针对性的辱骂,对女性高管而言往往更为恶劣。
布雷迪自己也曾直言不讳。2019年1月,她写道:“有人向我吐口水、用歌声辱骂我——通过电话、纸媒,后来还有社交媒体……老实说,若早知道如此,我想我根本不会来这行。”但她的履历也显示出她的雄心与能耐:她曾促成沙利文购买伯明翰城以便自己入主,1997年成为英国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常务董事。
她并不愿被简单地说成是“被赶走”。布雷迪表示,如果只是由球迷的抗议或辱骂决定,她早在2018年球迷冲入球场那场抗议时就会离开。真正让她累积出离意的是失望与被误解:球队成绩不佳时,所有负面情绪都会归咎于她,尽管她的职责主要是俱乐部商业运作。她曾推动俱乐部收入增长218%,但仍感到不被赏识、被错误地污名化。她并不直接签买卖球员或决定教练人事,唯一承认曾深度参与的一笔转会是因金额巨大而牵涉的迪克兰·赖斯赴阿森纳案,但她常常不得不承担打电话通知解雇或任命的“最后一通电话”。
伦敦体育场的搬迁是她职业中的一大愿景。她曾希望借此释放俱乐部潜力,但部分球迷拒绝这一变化,把她“世界级球队、世界级球场”的美好愿景当成攻击点,并以极端横幅和言论表达不满。甚至出现将她与极权者相提并论的侮辱横幅——这种攻击已超越理性。可现实是,西汉姆搬入新球场后于2023年夺得自1980年以来的首个重要奖杯,并连续三季获得欧战资格;当球队表现良好或在欧战中淘汰塞维利亚、里昂等强队时,体育场展现出的可能性与魅力便一目了然。
在球坛内外,布雷迪被视作出色的操盘者。参加英超会议的一位人士回忆起她二十出头担任伯明翰城CEO时,在一屋子的年长男士面前游刃有余、为俱乐部争取最大利益,聪明、直言不讳且善于谈判。她曾在伦敦体育场谈判中独自面对对方大量律师与政府顾问,直言“他们的顾问比我见过的都多,但我知道他们需要一支足球俱乐部,没有我们就不会有公园里的后续开发”,这种孤胆与远见功不可没。
布雷迪对新主场自豪。一次足总杯四分之一决赛上,利兹客队一名主管在进球时高调庆祝,赛后又懒散地把脚放在我们包厢的墙上,布雷迪立刻愤怒回应:“把他脚从我们他妈的墙上挪开。”这既显露她对俱乐部形象的爱护,也反映出新球场与部分支持者之间日渐加深的裂痕。2016-17赛季搬入之初,许多到访者对这个新场馆感到震撼,伯恩茅斯当时的主席称能成为那场首个客队是“荣幸”。如今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确实令人惋惜。
接下来她会做什么?这也是她离开的部分原因——有太多可能性等待她去探索。足总、英超和其他体育组织若不利用她33年的行业经验,将是失策。她的任职经历横跨母婴品牌Mothercare、4频道和Kerrang!杂志等多领域。
对西汉姆而言,这无疑是损失。俱乐部内部有不少人自认是“卡伦的人”,他们或许也会跟随而去;此时离任正值赛季关键阶段,时间并不理想。她为避免干扰对阵水晶宫的周一之战,曾将公告推迟24小时发布,这也显示了她对俱乐部的责任感。
布雷迪早在2009年出售伯明翰后曾说:“我做够了,不会再全职回到足球界。人们以为足球会很有趣,但并非如此。”2010年她还是回到了西汉姆。这一次是否不同?她曾用“一堆仇恨与悲伤”来形容经营足球俱乐部的日常,但过去这些从未真正阻止过她。如今若她彻底离开,这对整个足坛、尤其是那些希望在男性主导领域看到榜样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