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的英商吉姆·拉蒂克利夫(Jim Ratcliffe)有“男人味十足”的爱好:快摩托、跑车、世界级体育、伦敦自家酒吧的一杯苦啤。他也是个直言者,常就能源价格、移民等话题发表尖锐看法。作为Ineos的创始人,他既攀登过马特宏峰、参加过铁人三项,又曾踏足南北极,这种竞争性贯穿其人生与事业。
作为价值约550亿英镑Ineos帝国的最大股东,拉蒂克利夫名下涉足多家足球俱乐部:拥有尼斯(OGC Nice)、象牙海岸的RC Abidjan、瑞士洛桑(FC Lausanne-Sport)以及近年入主的曼联——这家俱乐部距离他童年居住的Failsworth公屋不远。他还在梅赛德斯F1车队和Ineos Grenadiers自行车队都有品牌投入,其汽车公司Ineos Automotive生产硬派四驱车,私人车库藏品同样令人瞩目。
位于伦敦繁华地带一扇巨型钢质卷帘门后的地下车库,被他改造成“终极男人洞穴”。出于保密,他不允许透露地点、拍照或列出全部藏车;据他所记,唯一把位置秘密带走的记者大概是已故的前《Top Gear》主持人Quentin Willson。进入后,60年代风格的陈设与艺术品让人联想到电视剧《雷鸟神机》的秘密基地:皮革、汽油味与机油味交织,摩托车还留着他横穿非洲和安第斯山时掺杂的泥土与砂尘。
藏品中既有法拉利、宾利、捷豹与AC等经典老车,也有梅赛德斯300 SL敞篷和首批量产路虎。展柜里放着埃利乌德·基普乔格(Eliud Kipchoge)在2022年破纪录柏林马拉松时穿的耐克鞋——Ineos曾赞助他参加2019年的1小时59挑战赛。一面墙上陈列着童年偶像、被誉为史上最强车手之一的埃迪·梅尔克斯(Eddy Merckx)使用过的夺冠战车。
车库的核心展品是一辆法拉利F310——迈克尔·舒马赫在1996年代表法拉利夺得个人前三场大奖赛的战车,漆成传统“赛车红”,置于带动力转盘下在灯光中缓慢旋转。舒马赫是拉蒂克利夫的另一位体育偶像,他曾与舒马赫见过面。
藏品中最昂贵的一辆他要求不能公开身份,只称对行家而言相当于“达·芬奇或伦勃朗”的工程精品:为轻量与速度而生,没有助力转向、隔音也少,噪音大到得戴护耳器才能开,转向费力。相比之下,他的1928年12缸宾利曾在一次极具挑战的长途驾驶中跑了3000多英里——为庆祝70岁生日,本欲从巴黎走到北京但因乌克兰局势改道,经蒙古穿越戈壁抵达北京,老车“毫无怨言”。车上铭牌写着参与者姓名:J Ratcliffe 和 C Polli——“那是我妻子,她跟着我但决定不上车开。”他笑言。
他收藏的许多车是英国制造,这不仅是爱好,也是情怀与政治意味的交织。站在捷豹D-type旁(1954–57年仅产75辆,史蒂夫·麦奎因也曾拥有),拉蒂克利夫感叹英国曾是工程与制造的高地,但如今创新热土转向美国。他批评英国在科学与企业精神方面出现疲软,提议若由他执政,会设立500亿英镑的政府人工智能基金以刺激相关产业。
车库一角设有小吧台、三张厚软沙发和一块巨大电视屏幕——“我们在这里看球赛,偶尔也会办圣诞聚餐,”他笑着说。谈及曼联,拉蒂克利夫认为在赛季前半段波动之后,球队有望拿到英超第三并重返下赛季欧冠,这意味着巨额收入——上赛季欧冠冠军巴黎圣日耳曼收入超过1.2亿英镑,整项赛事奖金池超20亿英镑。他将球队近期回暖部分归功于一月份短期上任的主帅迈克尔·卡里克:“不知为何圣诞节前我们没看到这种状态,但迈克尔把最好的球员挖了出来。”
Ineos的商业版图并非一路坦途。拉蒂克利夫1998年在自家厨房桌上与两位朋友创立Ineos,如今旗下逾20家子公司、员工约2.4万人,产品触及手机、医药、纺织甚至乐高。去年三月公司因利息成本超过10亿欧元而几近击穿利润表,但随后中东冲突导致油气价格飙升,反而“因祸得福”——他在美拥有逾2000口压裂井,航运队包含20余艘龙级油轮与租赁船只,承担美洲至欧洲的大宗LNG、LPG与乙烷运输;一位业内高层将其比作二战时期大西洋舰队的战略重要性。近期他与壳牌在美国海上油气田的新合资也随能源价格上扬价值水涨船高,他淡然回应:“我要做的是对冲风险。”
近年Ineos也在调仓:以约17亿欧元将复合材料业务出售给KPS,2021年将挪威油气业务卖给PGNiG(6.15亿美元),去年卖掉Belstaff服饰;与新西兰全黑队和热刺的赞助先后结束,外界亦有报道称Ineos或出售尼斯。惟他坚持保留Ineos Automotive——其硬派越野车以他在Belgravia酒吧“Grenadier”设想命名,尽管此前亏损严重,杰里米·克拉克森却在试驾后称“非常棒”,该车也被列为替换英军老旧路虎的一候选。
言辞上,拉蒂克利夫并不掩饰锋芒。今年早些时候在谈及欧洲化学工业的一次采访里,他称英国被“移民殖民”,此话招致工党领袖基尔·斯塔默的批评为“冒犯且错误”。他为自己的“大嘴”辩解称,本意是关注福利支出与移入人口对住房、卫生和教育压力的影响,“你不希望涌入大量既不工作又不给社会做贡献的人,事前也没有做尽职调查。”他并未回避对英国人口快速扩张导致公共服务紧张的担忧。
在气候与能源政策上,他立场更锋利。其与中石油合资的Petroineos去年关闭了位于格兰格马斯的苏格兰炼油厂,约400人失业,理由为碳税“扼杀制造业”。他批评欧洲以净零税收扼制工业再进口产品时反而把碳排放转移到别处,“这就像在游泳池里立了个‘禁止撒尿’区”,并对当下公共话语环境表达忧虑,援引JK罗琳被网暴为例,强调“能不能谈论问题本身比对错更重要”。
对于商界与体育的起伏他也淡然以对——车队从极盛到低谷、尼斯的早期希望未能持续、洛桑起伏不定,甚至与英国帆船奥运名将本·恩斯利就1.8亿英镑美洲杯游艇Britannia的所有权发生争执。他说:“人生有 hiccups,需要处理——生意或私人生活都一样,体育亦然。”
在这座地下洞穴里,拉蒂克利夫用其收藏叙述对过去工业荣耀的怀念,也展示着他对未来、对英国命运与全球能源格局的直言与押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