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一的赛后致敬巡回时，阿森纳主场在赛季最后一场主场比赛中以1-0战胜已降级的伯恩利，制胜球再次来自定位球，全场回荡着“ole，ole！”的欢呼。场上接受采访的米克尔·阿尔特塔头顶看台上高悬的一条横幅：“Mikel Knows”，令人不由想起温格巅峰时期那句“Arsene knows”的口号。
接受第一个问题前，球迷高声唱起他的名字，阿尔特塔沉默良久，显然被触动了，然后说道：“见证这个地方的转变，成为看比赛最美的地方，是一种快乐。”他所说的改造确有目共睹，尽管就球风而言，连最偏袒的支持者也难说阿尔特塔的球队一定“好看”。站在场边听他讲话时，我不禁想起他执教第二个赛季的那场另一场主场对伯恩利的比赛——2020年12月，在空荡的酋长球场，他们1-0不敌伯恩利，连续第四场主场失利，是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最糟的主场纪录。
那场比赛中，时任队长的奥巴梅扬在角球中不慎顶入乌龙，成为那场糟糕表现的写照。阿尔特塔在场边显得极为沮丧。彼时许多球迷认为阿尔特塔的试验可能就要结束，大家不问“是否”，只问“何时”会更换这位年轻教练。尽管如此，瓜迪奥拉、昔日队友提姆·卡希尔等人仍为他辩护。卡希尔在伯恩利失利前不久还在天空体育与罗伊·基恩争论阿尔特塔方法的优劣，他说：“米克尔知道阿森纳为什么输球，阿森纳在进步，因为他们有身份和打法的配方……米克尔应当得到很多赞扬。”基恩并不认同。
阿尔特塔最重要的支持者是老板斯坦·克伦克之子乔什。在2021-22开局三连败、包括客战曼城0-5被羞辱后，纪录片中记录了乔什对阿尔特塔说的话：“现在你身边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和你在房间里的这些人。向前走吧。”如今看来，乔什的判断已被证明是正确的；周一比赛结束时乔什与阿尔特塔在球场上拥抱，这一幕颇具象征意义。
阿尔特塔的着装和气质像极了崛起的科技公司CEO：黑色拉链卫衣、深色T恤、修身灰裤和黑鞋，头发浓密稳固如同玩偶。他表达清晰、多语、充满驱动力与现代感。在一个易被短期结果左右的足球世界里，阿尔特塔与阿森纳持有明确的长期战略并耐心执行。经历了三次并列或屈居第二后，被讥为“胆小鬼”的他们终于站上了英超之巅。
他们并不总是拥有温格时代那种张扬风格，倒更像乔治·格雷厄姆时代的铁血防守型球队。阿根廷人迭戈·西蒙尼在欧冠半决赛被阿森纳淘汰后也评价道：“这是我们本赛季遇到的最强球队，他们的节奏和信念很难被抵挡。”
当曼城在伯恩茅斯战成平局、伊斯灵顿街头爆发庆祝时，我恍惚回到1989年5月26日的那个夜晚：阿森纳在安菲尔德以2-0战胜利物浦，凭借进球优势拿下18年来的首个联赛冠军。迈克尔·托马斯在那场比赛几乎最后一脚射入绝杀球，成就了八十年代“最后的比赛”。
如今做阿森纳球迷轻松了许多，但并非总是如此。我在埃塞克斯哈洛长大，家人都支持西汉姆，学校里不是西汉姆就是热刺。父亲常带我去阿普顿公园，但1975年我们首次去高布里看阿森纳对西汉姆的足总杯第六轮，那天暴雨如注，球场泥泞不堪，北看台和我们后面的座位都发生了球迷冲突。阿森纳虽然以0-2输掉比赛，但那次经历让我异常振奋。
真正的球迷往往带着某种非理性的情感；支持一支球队是一种深刻的、经年不变的情感承诺，一条看不见的链条把当下的你与曾经的孩童连接起来。所有这些记忆在周二阿森纳被确认为冠军时一并涌回——足球总是这样。
接下来阿森纳要完成剩余的联赛，然后将在下周迎来对阵卡塔尔资助的巴黎圣日耳曼的欧冠决赛，后者常被认为是世界足坛最具观赏性的球队。我猜中立球迷可能更希望巴黎夺冠。但这支常被批评为“机械”“有配方”“务实”的阿森纳，本赛季欧冠保持不败，正如西蒙尼所说，“很难被抵挡”。他们从未捧起过欧洲冠军杯，而足球场上永远存在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