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威廉姆斯无法想象,三年前在吹响一场普通的业余联赛开球哨时,他的人生会被彻底改写。
现年66岁的他有25年裁判经验。那是一个二月的暖阳午后,地点是Paddock Wood Memorial Ground,比赛为West Kent Sunday Football League:Dormansland Rockets先入两球,Insulators扳平后又被对方攻入绝杀。随着比赛情绪升温,威廉姆斯因言语不服给了三名Insulators球员黄牌并按基层足坛规则将他们罚出场外十分钟,他也多次在边线与该队助理教练丹尼尔·马克斯(Daniel Marks)交涉。
赛后,威廉姆斯在与一位球迷交谈时,马克斯上前威胁并辱骂他为“混蛋”(a c***),威廉姆斯出示了红牌。随后发生的事情,正如他告诉媒体的,“是我做过的最糟的决定”。
“我背过身,向前走了四五六步,突然从后面被撞上。我向警方形容那像被人用身体摔砸,我向前冲,脖子被压后仰。接着有一只胳膊箍住我的喉咙,把我掐住。”他回忆道,“我记得被打到脸上——他回拳击了我。然后他一直把我箍在胳膊弯里。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松手,也不知道什么能让他停止。”
威廉姆斯说他随后失去意识,醒来时倒在草地上,脸贴着草,双臂伸开,双腿伸直。他的颈动脉肿胀、颈上有抓痕、额头毛细血管破裂、面部有割伤,身体外伤愈合了,但心理创伤延续至今。事发后他被诊断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有轻度焦虑和抑郁,长期遭受睡眠紊乱、惊恐发作、闪回和“与被掐相关的噩梦”。他说:“那像是有些线头被扯开,每天早上醒来就感到那次创伤在洒满地面,无法收拾。这三年被这事占据,改变了我。”
案件在马德斯通地方法院(Maidstone magistrates’ court)审理,3月5日地区法官克莱尔·拉克斯福德(Claire Luxford)表示无法确定威廉姆斯是否失去意识。马克斯最初被指控犯有非致命性窒息罪,但因证据不足,刑事检控处(CPS)后将罪名降为殴打袭击(assault by battery)。最终,马克斯被罚款1,125英镑,须向威廉姆斯支付1,100英镑赔偿并受限制令,另被禁止参加足球活动多年(裁判小组在听证后对他处以五年禁赛,最严重者可达十年禁赛)。马克斯在庭上称自己“勤勉的家庭男人”,并否认殴打或掐人,曾辩称是被水瓶绊倒撞上裁判,但法官认定并非如此。
案件并未完全带来闭合感。威廉姆斯对处罚的严重性表示质疑:他向足协抱怨并得到道歉,足协承认此案被归为低级别处理,未给予应有重视,若按严重案件应适用十年禁赛。威廉姆斯还主动表示愿意在今后类似案件中提供咨询,他相信裁判被掐的影响需要专业培训来评估与教育。
他对基层足坛暴力上升也深感忧虑。足协一份关于基层纪律的报告显示,上赛季针对裁判的袭击或未遂袭击指控达到194起——相当于赛季中平均每周约4起,比前一年增长104%。威廉姆斯指出,自己25年来见证的恶劣行为在疫情后明显加剧,认为应强化执法威慑与教育。他支持在18岁以下裁判佩戴特殊臂章、赞同足协的“尊重”倡议,但强调“不能光说不练”。
他也认为技术可以帮忙:裁判随身摄像机试点正好在他被袭击的同一周末启动,威廉姆斯称“随身摄像机势在必行,是很好的工具,没人能反对”。
袭击后,威廉姆斯已退出成人比赛,转而执法12至18岁青少年比赛。他讲述被袭事件对家庭的影响:“因为它一直在我脑海里,你会把家人也拖入其中。他们是隐藏的受害者。”他还回忆赛前一日曾在家中倒地,意识丧失,妻子拍胸叫救护车,救护人员赶到时他又再次倒下,心率降至25,被警灯送往医院。他说:“这就是创伤的现实,它会蔓延到身体,你不能低估它。”
肯特足协将他的纪律案件提交国家严重案件小组审理,威廉姆斯对处理细节表示肯定,称曾提出不愿与袭击者见面并获得尊重。肯特足协在回应中表示“暴力行为在足球中无处容身”,将继续通过教育和严厉处罚来维护行为准则。足协方面拒绝对具体案件评论,但称一旦证明对比赛官员的殴打或未遂殴打罪名属实(可引发5至10年停赛),就会按制裁指引执行。
面对威胁与质疑,威廉姆斯最终选择继续站在球场中间:“热爱这项运动胜过消极面。我喜欢人们在球场上表达自己,足球需要愿意担任中间人的男女裁判。这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他也提醒社会:在球场上发生的事并不应被视为无关紧要,“法律仍然适用,我们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