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苛责阿尔特塔:不庆祝的人才奇怪

史蒂文·杰拉德有个故事:利物浦在伊斯坦布尔夺欧冠那晚,他慢慢穿过庆祝的人群,走向主帅拉法·贝尼特斯,想讨个肯定。站在桌上最醒目的,是那座带着“大耳朵”的奖杯。杰拉德指着奖杯说:“不错吧,老板?”贝尼特斯却淡淡回了句,“是啊,但上半场……”随即开始挑毛病,指出杰拉德的某个失误、某个该补防但没补到的位置。那情景令人不解。贝尼特斯是名优秀教练,但那种时刻,理应给杰拉德一个拥抱、几声欢呼,而不是批评。

类似的例子不少。鲍比·摩尔曾抱怨他在西汉姆的主帅朗·格林伍德从不对他说“干得好”,哪怕摩尔本不需那种虚饰的恭维,但那缺少认可的感觉仍然会困扰人心。所以我无法和那些指责米克尔·阿尔特塔与阿森纳的人站在一边。他们不过是为进欧冠决赛而欢呼,难道就该被指责吗?阿尔特塔该怎么做——转身板着脸钻进通道,像球员犯了错似的把他们独自丢在球场上?分析和反省有的是时间,但那一刻释放喜悦有什么错?

当然,阿尔特塔在技术区有时令人恼火。上周与马竞的比赛里,他和马竞主帅西蒙尼都太靠近边线,差点站到边裁眼前——裁判该对此有所约束。阿尔特塔的动作是在限制边路空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当球队进球时,他像个孩子、像个球迷般跳起来、握拳、疯狂挥臂,那恰恰是多年训练与目标实现的瞬间显现。艾伦·帕杜曾在温布利的傻舞也不过是喜悦的一种表达;当时水晶宫领先曼联,贬低这种庆祝只显得小题大做。

真正反常的,是那些“冷面”人物。当利物浦进球、贝尼特斯坐着做笔记,或在比赛停顿时还对右后卫絮絮叨叨八分钟前的事,那看起来比放纵庆祝更不合时宜。喜悦本该被允许释放——加里·莱因克尔甚至说过,进球比性爱还棒——那有什么理由让主教练坐着不动?

如今足球被太多外行人严肃化:律师、会计、行政、分析师、VAR……连进球或终场哨响时都要自我审查?但巴黎圣日耳曼在慕尼黑庆祝那晚就没被指责,为什么阿尔特塔和阿森纳会被放大镜审视?他们知道还未夺冠,这种悬念整个赛季都存在:曼城紧咬、哪怕一个失误就可能断送所有,但正因为如此,每迈出的一小步更值得庆祝。阿森纳在与马竞那场没有崩盘,联赛也没大幅滑落,他们每坚持一步就该庆祝——胜利尚未到来,但接近的过程本就值得欢呼。相反,那些始终板着脸的人,才显得怪异。

说到传统,我怀念周六晚印刷的地方性体育报纸——粉红报、绿报、偶有蓝报——那些纸张承载着全天比赛结果、积分表、赛场报道。早年的赛况报道有一套紧张而精确的流程:记者在赛前从记者席的座机拨打抄稿员,赛中一有情况就立刻拨号传来细节,临近终场再加一段总结,哨声一响稿子就能印出。弗兰克·基廷回忆自己在格洛斯特的粉红报第一班时,主编还带他上屋顶看“赛稿鸽舍”——早年赛稿通过信鸽送达的传说虽令人怀疑,却也显示那一代的匆忙与热情。

这类传统故事里也有荒诞插曲:七十年代《快报》曾因“Chung’s defence”一词的无心译误引起争议,最终改为“gaps in Chung’s defence”避免冒犯。我的第一篇赛报代替南威尔士体育回声填班时,也因写得太苛刻被斯旺西禁报——那支球队随后果真降级,两年内再次下滑,多少带着些预言意味。伯明翰《体育谍报》的历史也被诺曼·巴特勒姆整理成书,所得收益捐给杰夫·阿斯特尔基金会,令人感怀旧日报业的温度与细节。

回到欧冠决赛本身,阿森纳在防线上有威廉·萨利巴与加布里埃尔这样的铁心中卫,要想在决赛击败他们,巴黎圣日耳曼大概得做些自从2024年11月6日国际米兰以来未见过的事——在两人同时首发时拿下胜利。这就是阿森纳有希望的原因。拜仁虽强攻势,但就防线深度而言,未见有先发球员能直接进入阿森纳主力阵容;同样,迪克兰·赖斯和可能的祖比门迪也能与拜仁中场抗衡。因此,阿森纳的后防六人——若把大卫·拉亚排在门将首选甚至算作第七人——在战力上要优于巴黎在半决赛面对的对手。那场半决赛双方“前锋化”明显,因而打成了九球大战。

阿森纳自2021年8月28日那场客场对曼城(当时首发包括罗布·霍尔丁与卡勒姆·钱伯斯,并在第35分钟格拉尼特·扎卡被罚下)后,就很少再在一场比赛被连失五球,这说明他们防线的稳健。当然,巴黎拥有可能属于“世代级”的个人天赋;皇马在现代欧冠赛制中成为少数能连续保留冠军的球队之一,但即便是他们也并非年年被评为世界第一,而更多凭借抗压性与临场赢球能力。阿森纳要想夺冠,需要展现出最好的自己,但不会像上季国际米兰那样遭遇瓦解性的五球惨败。

转话题,体育的其他新闻也值得一提:俄罗斯重返国际竞赛一事被延迟,原因是其反兴奋剂主管维罗妮卡·洛吉诺娃被指控涉掩盖2014年索契冬奥会的检测结果。国际奥委会主席柯尔斯蒂·科文垂称这些指控“令人严重关切”,这提醒我们,即便撇开乌克兰战争,俄罗斯在体育公平性上的问题依然存在。

高尔夫方面,阿尼尔班·拉希里的巅峰或在2015至2016年间:2016年美国大师赛并列42位、2015年英国公开赛并列30位、2015年美巡赛PGA并列第五——那是生涯高光。此后他加入LIV Golf,据称收入达2500万美元,这也让人质疑投资回报率:在高额投入下,如何实现商业回报仍是外界疑问。

同时,英超球队在欧洲赛场上的表现也带给人启示:切尔西上赛季阵容碾压对手,但水晶宫继西汉姆2023年后闯入会议联赛决赛的例子说明,任何规模的英超球队进入欧战,都应目标夺冠。水晶宫将对阵西班牙的雷奥巴列卡诺争夺首个欧洲奖杯与下赛季欧联名额;若伯恩茅斯、布伦特福德或布莱顿也加入战局,小型俱乐部同样应敢于冲击荣誉。

关于欧足联为防止欧冠决赛黄牛猖獗采取严格措施也在推进,但更根本的做法是向两队球迷分配合理票额——考虑到阿森纳和巴黎的主场平均入场分别在6万余与4万余,普通分配仅1.6万与1.7万实在偏少,不过现实中这种调整恐难以实现。

最后说到皇马与何塞·穆里尼奥的“回归传闻”——这之所以令人惊讶,不仅因为穆帅近九年只夺过一次冠军(2022年随罗马夺得会议联赛),更因为如今的皇马俱乐部内部动荡。费德里科·巴尔韦德因与队友图切曼尼发生冲突被送医并据称一同被罚款50万欧元,达尼·塞瓦洛斯也表示不愿被征召,安东尼奥·鲁迪格与队内其他后卫也有摩擦,球队管理层与球员关系紧绷。任命阿尔贝罗亚为主帅被视为提拔过早,球员如维尼修斯对他态度复杂。阿尔贝罗亚曾愤然表示:“看到每支球队跑得比我们多,我很心痛。皇马不是西装革履的球队,而是应该在汗水与泥土中拼搏的球队。”可见他对球队体能与投入缺乏信心。

在这种火上浇油的环境里,若穆里尼奥真的重返,他将面临一座要被扑灭的大火。与之相比,卡洛·安切洛蒂那种低调而卓越的主帅风格尤显珍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