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PFA颁奖礼上，德克兰·赖斯被问到阿森纳连续三年屈居第二，他一如既往真诚地回答：“人生要经历一些小失利才能赢……我们会继续努力。”当时穆罕默德·萨拉赫朝范戴克投去一瞥，范戴克也笑着回应，那一刻似乎定格了外界对阿森纳那段“含泪而行”的看法。如今没人再笑了：赖斯和他的队友们离永恒只差两场胜利。
如果周日能在伦敦体育场击败西汉姆，阿森纳很难不在随后的相对宽松赛程中捧起英超奖杯。而更妙的是，欧冠决赛成了无所畏惧的“自由打”，以局外人姿态入场，输赢已不足以抹杀历史地位。
过去两周的出色表现彻底颠覆叙事。从被贴上“扛不住”的标签，变成关键时刻能顶得住的队伍——不同球员以不同方式体现这种回勇。赖斯在四月低迷后重回掌控力；维克多·贾凯雷斯突然证明了自己；阿尔特塔在曼城一败后反而走向更加积极的调整；而一月曾连替补席都进不去的19岁莱维斯-斯凯利，被阿尔特塔放到中场天然位置，先后对富勒姆和马竞的表现改变了球队的战术侧重与球迷情绪。
但最大的象征仍是布卡约·萨卡。尽管缺阵一个多月，他在对富勒姆的不到40分钟内就以一球一助攻决定比赛，欧冠半决赛对马竞又用一记关键动作终结三小时刀锋般的较量。萨卡兼具球技和杀手心态：一对一摧毁防守、过人从不无谓、过人后总能完成收尾。他很少拖泥带水、少犯错、不随意起脚。
数据也支持这种表述。Gradient Sports的统计显示，本赛季英超前50位带球者中，只有两人丢失控球率低于5%——他们分别是贝尔纳多·席尔瓦和萨卡。自2022-23赛季以来，英超中只有萨拉赫、布鲁诺·费尔南德斯和哈兰德制造了更多的制胜进球/助攻；萨卡也是仅有的四位在多于一场欧冠半决赛进球的英格兰球员之一（其余三人是兰帕德、鲁尼和凯恩）。
与萨卡一起共事或执教过他的人几乎无人不对他赞誉有加。曾代理他几位阿森纳青训队友的经纪人评价他“是所有球员里最没有自负的”，并记得萨卡的父亲约米是位细致认真、关心所有孩子的测量师：“从不会上来说‘教练换下我儿子’——如果发生，他会先反思原因。”更具象的是一个有趣的时间点：萨卡在打进那粒将阿森纳送入欧冠决赛的进球时，恰好是他签下俱乐部学童合同整整16年零1天后。萨卡曾在接受BBC的凯利·索默斯采访时讲到试训往事：7岁试训时兴奋得从父亲手里抢过球探的阿森纳名片并一直保留着；被安排到年龄段B队时他毫无惧怕，“我就是去踢球、去享受它”，随后直接进入A队。他总结道：“你可以谦虚，但也要相信自己很优秀。”
体育心理学家丹·亚伯拉罕斯在其新书《Compete》中把萨卡作为高绩效心态的典型。他指出人在压力下会产生“自动负面想法/情绪/感受”（ANTs），这些是运动表现的大敌。精英选手则把这些感受视作兴奋和挑战，反而被激发。亚伯拉罕斯以职业高尔夫背景举例，称有些人在大师赛上让ANTs主导了比赛，而萨卡则似乎享受那份紧张，把它当成证明自己的契机。
在国家队层面，萨卡同样具备“关键先生”的能力：欧锦赛对瑞士的关键进球、十几岁时在欧锦赛上的惊艳表现、以及2022年世界杯的并列队内射手。正如名将杰克·尼克劳斯所言，冠军并非大幅提高水准，而是能在压力下维持正常发挥，而其他人水平下滑，于是显得你更强。
萨卡不仅带来表现，也带来连接。他是阿尔特塔2019年首发首批名单中仍在的最后幸存者，代表着球迷和球队一起走过的高低起伏。他在对马竞破门后径直跑向看台拥抱球迷，而不是做给镜头的摆拍；赛后披着阿森纳围巾离开球场，这样的情感联结对球队意义非凡。
那晚酋长球场的氛围如阿尔特塔所愿：从球员大巴前的焰火到看台上的巨幅战旗和tifo，更多像南美的狂热而非北伦敦的克制。东看台那幅载着阿森纳旗帜的帆船横幅，暗指被击败的对手像残船抛在身后，呼应着阿尔特塔在一月被球迷嘘后所说的“跳上这艘船，它会很有趣”的号召。在球迷与球队之间建立的这份互信，阿尔特塔似乎比从前更理解：要得到看台的正能量，必须先给回正能量。
阿尔特塔也在学习，他承认对曼城之败触发了反思，结果是他似乎终于接受风险并把它当成通向冠军的朋友。让球更快前插、在前场让贾凯雷斯受益、把埃泽放在10号位、以及把莱维斯-斯凯利推到中场——这些变化都带来了收益。莱维斯-斯凯利能在压力下抢回球权并积极传跑，他给赖斯带来新的能量；他的自信同样脚踏实地，据说在续约前他甚至向俱乐部做过一场“展示”，讲述自己与球队的价值。
说到风险，阿尔特塔在两场关键战都作出了大胆换人——在对富勒姆第45分钟换下萨卡、对马竞第58分钟换下他。两次都有继续让他留在场上的巨大诱惑（富勒姆需顾及净胜球，马竞则一度战况非常紧张），但这体现出阿尔特塔在保护球员与追求胜利之间找到平衡的成长。
赛程和身体负荷也说明萨卡的重要与脆弱：19至22岁间他曾创纪录地连续出场87场英超比赛，随后遭遇半腱肌伤病，过去两个赛季又饱受手术与各种小伤影响，状态也一度下滑。Opta统计显示，自2019-20赛季起，萨卡在欧洲五大联赛中是24岁及以下球员里出场、首发和分钟数最多的。此次因跟腱问题短暂缺席前，他在四周内有八场比赛中六次打满90分钟——量与强度并存。那场对富勒姆的球迷既为他首发鼓掌，也在他半场被换下时起立欢呼，足见球迷对他的爱与信任。
如果阿森纳能保持此刻的状态，阿尔特塔继续这种敢于承担的思路，而萨卡保持健康，那么接下来的三周可能会为他们带来一生的快乐。球队与公众似乎终于上了那艘“好玩的船”，而正是这段旅程会被铭记。正如萨卡父母在二月写给儿子的信里所说并被他在采访中哽咽读出那句话：“记住，成功不仅以成就衡量，更在于品格。”
英超：伦敦体育场，周日，开球16:30，电视转播：Sky Sports Main Event/Premier Leagu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