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天价”生存指南:球迷自救与业界争议

达拉斯Luna路的两星旅馆Tropicana Inn and Suites并不以舒适或干净著称。评论者称这家通常每晚约£40的汽旅“肮脏又难闻”,有蟑螂,浴室长霉。“我不想刻薄,但这地方真糟,”一名住客写道。

不过这并没难住约瑟夫·亨特(Joseph Hunt)。英格兰在达拉斯附近AT&T球场对阵克罗地亚的首场小组赛前一晚,他将勉强住进Tropicana,甘愿为此付出£253。“看起来像家彻头彻尾的破旅馆,”30岁的伯恩茅斯银行职员亨特说。“离球场约二十英里,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价格简直荒谬,我不得不缩减计划来应付开销。”

下月,数万名球迷将涌向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迎来迄今最昂贵的一届世界杯。酒店、交通和门票价格暴涨,引发了球迷组织如英格兰球迷协会(Football Supporters’ Association)对供应商和转售方“趁火打劫”的强烈指责。

在FIFA的转售平台上,周六最便宜的一张决赛票报£6,873,最贵的甚至挂出£1,000,000。FIFA并不设定转售价格,但对买卖双方各抽取15%的手续费。分析显示,若按5月5日和7日列出的转售价售罄,FIFA可从英格兰的小组赛转售中获利约£280万,苏格兰小组赛约£310万,决赛约£510万。

为了追随球队横跨北美,多数球迷在门票、住宿和在16个赛事城市之间的交通上能拿到什么就抢什么;也有人另辟蹊径。

被称为“普罗维登斯方格军团”(Providence Tartan Army)的苏格兰球迷团体在罗德岛集结,租用了41辆黄色校车,计划将约2,000名支持者送往苏格兰6月13日对海地和6月19日对摩洛哥的首两场比赛。球迷每场支付£38,费用包括在波士顿球场的停车与往返普罗维登斯的车费,从而躲避波士顿更高的酒店和交通费。

此举缘于马萨诸塞湾交通局将从市中心到波士顿球场(位于市南27英里)的往返票价从£15调升至£60,而球场停车费则为£130。发起人之一的黑泽尔·斯图尔特(Hazel Stewart)回忆:“我们在商量怎么去球场,突然有人说‘学校放假了’,原本当笑话,但随后觉得‘真能行’。我们联系了普罗维登斯的供应商,开始每两周开会,市长、警方、消防和旅游部门都参与了,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罗德岛警方甚至同意为车队清理交通并护送至马萨诸塞边界,“在那里我们会像足球界的贵宾一样被送行。马萨诸塞警力实在太忙,不能一路护送到球场,但这会帮我们很多。”

而在美国东海岸的其他地区,情况则截然不同:从纽约宾夕法尼亚车站到设有包括决赛在内8场比赛的梅特莱夫球场的往返车票,对持票者标价约£110,而平时该段票价约为£9.50。对此,新泽西州长米基·谢里尔(Mikie Sherrill)为涨价辩护称:“我们继承了一个协议,FIFA为世界杯的交通提供了$0支持。NJ Transit要承担约$4,800万的安保运输账单,而FIFA赚了$110亿。”

不过并非所有城市都抬高了费用。费城方面在每场比赛后两小时内为球迷提供免费回程交通,前往场馆的票价仍维持在£2.10,并且其专门的球迷区免费开放。费城主办委员会首席执行官梅格·凯恩(Meg Kane)表示,得益于地铁仅12分钟可达市中心,城市具备天然优势。凯恩称,主办委员会在FIFA授予六场比赛前,已通过商业和慈善渠道筹集到$4,100万,随后与Airbnb达成协议,由其赞助覆盖赛后免费交通成本以换取冠名权益,“我们只能控制主办方能控制的事,所以在能管的范围内尽力而为。”

球迷最无法控制的还是票价。FIFA在去年12月公布的门票区间为£134至£5,915(在球迷抗议后追加了少量£45票);上月新一轮售票时票价又上涨,决赛最高曾达£8,333。相比之下,卡塔尔2022的票价为固定制,阶段票最低为£8(仅本地居民可购)至决赛£1,180。曼彻斯特都会大学体育商业学者保罗·威多普(Paul Widdop)认为,票价上涨源于在美国办赛——美国观众愿为现场体育支付溢价——再加上FIFA首次在近百年赛事中引入的动态定价。“球迷同时被FIFA和美式资本主义的过度所挤压,”他说。

FIFA主席詹尼·因凡蒂诺(Gianni Infantino)为定价辩护:“我们在全球最发达的娱乐市场,所以必须按市场价来定价。”

球迷也在想办法“钓鱼”系统。来自以色列的软件工程师谢姆·马格内齐(Shem Magnezi)开发了一个Chrome插件,监控FIFA转售平台的价格走势,帮助用户在市场冷淡时发现价格低点,并在目标比赛票价跌破预设阈值时提醒。他把软件放到Reddit后,来自世界各地的用户常来感谢他用插件买到更便宜的票。“世界杯离不开球迷,我很高兴能帮上一把,”马格内齐说。

威多普称,这种机智正是世界杯的可贵之处:“FIFA和商业伙伴可以定票价、抬高火车票、收几百镑的停车费,但他们无法商品化球场外发生的一切——街头、线上和WhatsApp群里协调校车的场景。”

即便如此,对大多数球迷来说,这届世界杯的创纪录开销仍难以避免。来自伯恩茅斯的27岁燃气工程师、英格兰球迷旅行社成员泰勒·格雷戈里(Tyler Gregory)计划与伴侣在美停留三周,如英格兰进决赛还会返回,预算约£11,000:其中£2,000用于国内及国际航班,£1,250用于拼住,超过£3,000买票,£5,000为日常开销。为了筹钱,他还兼职做裁判。“钱确实多,但作为我的第一届世界杯,值得,”格雷戈里说,“我们尽量不去想钱,直到我付了第一杯$20啤酒时,才会想‘天啊,我干了什么’。”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