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讨厌VAR。它剥夺了进球瞬间的自发喜悦，把球场上的激情变成了等待审查的临时结果，让比赛更像侦探剧而非纯粹的狂欢。
但即便如此，我必须承认周日那场西汉姆对阿森纳的关键一幕让我感到意外：那个把比赛从酋长球场转移到斯托克利公园的VAR瞬间，他们做对了。裁判克里斯·卡瓦纳（Chris Kavanagh）最终判定巴勃罗对门将大卫·拉亚犯规，取消了西汉姆的落后绝平。初看并不明显，禁区内事情太多——瑞斯的插入、特罗萨德的存在、犯规发生在进球前还是后——但在多角度回放拼凑出较完整画面后，那确属明显犯规，这是比赛中能得到的最好判断依据。
在事后公开的对话中，有个瞬间令我印象深刻：当卡瓦纳向VAR达伦·英格兰（Darren England）求助时说“给我个线索”（give me a clue），那一刻我很同情他。裁判、有视频助理和助理VAR并非为了取代单一视角，而是为了增加“人眼带宽”，扩大感知范围。正是这些多人视角把裁判引向他本可能错过的细节，使他在数百万观众、嘶喊声和试图干扰他注意力的人群压力下冷静做出正确判罚。
对此我愿意说：做得好。卡瓦纳、达伦·英格兰、助理VAR阿基尔·豪森（Akil Howson）、助理裁判丹·库克（Dan Cook）以及回放操作员——用安迪·格雷的话说——都该“鞠个躬”。作为球迷和记者，我们常在事后用后见之明指责裁判，却忘了有时候他们不应被一味批评。
我曾在宣传《黑匣子思维》一书时采访过切斯利·苏伦伯格（Sully Sullenberger），那位2009年哈德逊河成功迫降的机长。他的事迹不仅证明个人勇气，也证明航空业通过对近失事件和黑匣子回放的不断学习而改进。但即便英勇如他，也会在高压下犯小错——迫降时他向空管报了错误的航班号（念成1539而非1549），这说明人在极端压力下的感知会收窄，团队协作和流程至关重要。
西汉姆与阿森纳的那一刻并非生死局，却同样压力巨大。进球瞬间裁判被球员包围，耳机里传来的信息并不完美，他无法看到对方的肢体语言，通信带宽受限。正是通过后台团队与回放操作员的多角度、慢动作辅助，裁判才得以在有限时间内获得足够信息，做出判断。
我看过那段多声道的对话记录——并非完美、并非毫无歧义，但整体令人印象深刻，比几年前热刺与利物浦那场被戏称为“Nag’s Head”闹剧时的表现强得多。总之，我仍然不喜欢VAR，觉得它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在这次关键判罚上，即便是最挑剔的俯卧批评者也应承认：裁判组做得不错，值得被肯定。
